满清在对付大明诸般手段中,“用间”是极为得心应手的一项。

 一是间谍,二是离间。

 主要是因为大明复杂的政治生态,为满清拙劣的用间伎俩提供了极好的发酵环境。

 往往满清只要动动嘴,自然会有被离间对象的政敌把其余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张守言无疑就是满清用间的下一个对象,借口都是现成的。

 控制西海、集兵数万、意图社稷。

 没一条冤枉了张守言,这是满清用间以来难得实诚的一次。

 可惜的是,他们遇上了张守言。

 “武陵伯借兵偷袭满清老巢”的消息刚流传开,另一个流言也跟着流传开来。

 “满清鞑子在京城有大批的探子,准备宣扬武陵伯谋反,好用间除掉武陵伯。”

 当满清的探子们得到了主子的吩咐,刚刚出门宣扬这件事。

 可转瞬就得到了周围诸多怀疑的目光。

 “我怎么看着你像个鞑子?”

 “别瞎说。”

 “等会,爷摸摸你的头发先。”

 当然不是所有的探子都剃过头,可只要有一两个就行了。

 鞑子探子四处宣扬造谣中伤武陵伯的事,立即传遍了京城上下。

 这导致有些想弹劾张守言的言官也不得不立即把弹章压了下来,弹章送上去张守言可能没事,但自己立马就会被人怀疑“通鞑”。

 这个嫌疑没有人受得了。

 京城的纷扰暂时干扰不到张守言,他率领三万大军在星夜兼程的直奔叶尔羌。

 正月二十五日,张守言大军抵达吐鲁番。

 叶尔羌驻守吐鲁番的总督是阿卜杜拉哈汗的弟弟尹斯玛依勒。

 这几天他已经收拢了大批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

 他唯一能给张守言提供的准确消息是:第悉藏巴汗不辞而别,白山派随后在亦力把里发动了zhèng • biàn ,就在阿卜杜拉哈汗连夜赶回亦力把里平叛的途中,遭到了准噶尔骑兵的突袭,生死不明。

 亦力把里已经落入了巴图尔珲的手中。

 溃军一路向东败退,卫拉特人已经先后攻占了忒勒哈剌、孔葛思、纳剌秃等城市,正在向吐鲁番逼近。

 一旦卫拉特人攻占吐鲁番,将与哈密一线打通,把叶尔羌在天山北麓的地盘全部吃下。

 所以巴图尔珲什么将哈密让给张守言的鬼话丝毫没有可信度。

 但这也真的惹怒了张守言。

 大军只在吐鲁番休整了半日,立即西进博脱秃山。

 博脱秃山位于吐鲁番与亦力把里之间的中段,山脚是广阔的草原地带。

 不到六千的叶尔羌残军在山脚平原被巴图尔珲率军追上。

 只要歼灭这只部队,叶尔羌境内将不再拥有成建制的机动兵力。

 整个富庶的叶尔羌汗国都将摆上巴图尔珲的餐桌,任他随意采摘。

 这是一支以叶尔羌王军为主的残军,领军人是阿卜杜拉哈汗最善战的弟弟——尹卜喇尹木。

 之所以他们走的不快,全是因为军中有一具刷着金色油漆的棺木。

 那是他们伟大的君王,阿卜杜拉哈汗的遗体。

 “博尔忽,带着汗王的棺木先走,察哈台的子孙们~!”

 浑身是血的尹卜喇尹木挥舞着弯刀,换上了第四匹战马。

 绝望而悲怆的嘶吼在飞扬。

 “死战~!”

 “死战~!死战~!”

 饥肠辘辘、伤痕满身的叶尔羌人大声嘶吼着跟随尹卜喇尹木向着身后的准噶尔骑兵发动了决死冲锋。

 准噶尔追兵迅速两分,试图绕过来阻截的尹卜喇尹木所部,继续追击阿卜杜拉哈汗的棺木。

 尹卜喇尹木很清楚巴图尔珲的意图,但他身后就是他的王兄,叶尔羌大汗的棺木。

 面对冲击巴图尔珲主阵和回援棺木的选择,尹卜喇尹木只能选择他的王兄。

 这个选择意味着全军转向、减速,致命的选择!

 巴图尔珲毫不客气的率领主力杀了上来,将五千多叶尔羌残兵杀得节节败退。

 此前追击阿卜杜拉哈汗棺木的两翼骑兵也迅速的绕了回来,将五千叶尔羌人牢牢的围住。

 巴图尔珲的目标,从来都是叶尔羌的有生兵力,而不是那一具意义不凡的尸体。

 厮杀从午间持续到了傍晚,

 一万六千卫拉特骑兵在巴图尔珲的指挥下一层层的吞吃着叶尔羌人的血肉。

 虽然尹卜喇尹木抵抗的意志无比坚定,但战场上倒下的叶尔羌人已经超过了两千。

 “最多只要三个冲锋或者绕击,”尹卜喇尹木的部将在摇晃着主人的肩膀,“我们的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和士气,随时都会崩溃。我留下断后,您带着人立即往dōng • tū 围!”

 尹卜喇尹木笑了起来,血水在他的脸上与污泥混成了一团。

 “走?我一走,剩下的人绝对撑不过下一轮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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