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脸色剧变。

 皇帝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敏感,也最是危险的时候。

 他只敢小心翼翼的点着头。

 朱元章冷哼一声,扫向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下去吧。”

 蒋瓛不敢迟疑,立马躬身离去。

 随着蒋瓛离开,侧卧在软榻上的朱元章,脸色却是愈发的阴沉下来。

 这座由他亲手建立的帝国,随着太子病重,已经他故意营造出来的圣体有恙,开始不出意料的暴露出了浮躁气息。

 这让他很愤怒,心中的怒火无迹可寻,却偏偏让他生起了要再次好好整顿一番朝堂的念头。

 朱元章目光又扫向聚在远处的太医院山永年等人。

 见皇帝的注视看过来,山永年连忙带人上前。

 “陛下当多加休息。”

 皇帝的状态不差,但听闻太子病重之后,终究是气血淤积,加之上了年纪,身体难免不如昨日。

 朱元章却是摇摇头:“院使,太医院的药可曾送出去了。”

 山永年的脸上挤出笑容:“幸得皇孙指点开蒙,已将药效更强的固化大蒜素,派人送往太子爷所在。”

 朱元章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点着头,微微闭上了双眼。

 山永年见皇帝这会儿是真的倦了,便悄无声息的退回远处,与另外几名太医留在宫中,配合着皇帝将这场戏演足。

 ……

 又几日。

 在应天城金川门外,长江和秦淮河的交汇处。

 此番大明太子西巡船队,浩浩荡荡乌泱泱一片,几乎是将江河交汇口给铺开的不留余地。

 独属于太子的旗帜令江口的守军不敢有一丝阻拦。

 “如何?”

 “马上就要到应天城了,太子爷还没有苏醒过来吗?”

 龙船旗舰甲板上,此次太子西巡队伍的文武领班,同时向随行领队太医发问。

 领队太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有轻叹一声,摇着头道:“在淮安境内的时候,我等为太子爷服用了大蒜素,初有成效,压制住了太子爷体内的病疾,只是随后却毫无进展。

 前日在扬州的时候,得了京中送来的改良固化大蒜素,这才令太子爷的身子进一步缓和。

 但……”

 西巡文武领班同时脸色一沉。

 如今应天城就在身后,而太子爷却仍不曾有苏醒的迹象,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可以说,糟糕透顶了。

 文官领班沉声忧虑道:“再有半个时辰,我等便要在通济门东水关下船了,难道要我等抬着昏迷不醒的太子爷回宫吗?”

 说着话,他看向身边的武将领班。

 武将领班脸色冷冽,太阳穴一阵阵的气血鼓动:“五军都督府那边已经通知,亲军府军卫也已派出军马肃清东水关码头。太子爷可有西长安街直入宫中。”

 呜……

 嗡……

 嗡嗡……

 远处,应天城东侧城墙上,已经传来了钟鼓之声。

 甲板上几人浑身一震。

 ……

 “三爷,再有一刻钟,就到正阳门了!”

 应天城东北方,在玄武湖东北侧的官道荒野上,一行不过百多人的队伍,正在快马疾驰,向着应天城北门赶去。

 亲军羽林卫百户孙成,驱马最前,为整个队伍开路。

 半刻钟前刚刚在长江南岸下船的朱允熥,短短时辰,身上便布满了尘土。

 他脸色紧绷,嘴唇发白干裂。

 从中都凤阳赶回应天这一路,他不断的派出军马打探消息,也不时的收到太子所在和京城方向的消息。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太子爷老爹回城的当天,赶回应天城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爷的病情会如此的重。

 西巡领班太医们制取的大蒜素不起作用。

 应天城改善进展神速,弄出的多次提纯固化大蒜素,送到太子所在,也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

 但太子仍未苏醒,处于昏迷之中!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朱允熥想破了脑袋,自己费劲心力弄出的大蒜素,为何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此时天边日头西落。

 橙黄色的光芒从西边投射向东方,洒在应天城的城墙上。

 这一刻,落在朱允熥的眼中,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江南夕阳烂漫,他只觉得这夕阳就如同烽火一般,照映着这座石头城。

 好似一团无名邪火一般,将整座金陵城包裹起来。

 前面孙成的通报他已听到。

 朱允熥御马疾行,如离弦之箭一般。

 身形仍是驾驭稳重的回身看向身后的百多名随行奔袭人员。

 除了作为自己贴身亲卫,由孙成统领的亲军羽林卫官兵,便是他从凤阳城带回来的,汤家那十名家将、百名仆役。

 说是仆役,虽其貌不扬,在朴素陈旧麻衣的遮掩下,当真只是些仆役而已,但实质上却个个都不输于同行的羽林卫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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