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贡士入城!”

 负责维持秩序的鸿胪寺官员一声高唱,而后看向卫辰,朝卫辰作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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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辰微微施礼,率先跨入城门,三百名贡士跟在卫辰身后,鱼贯而入。

 左右一众禁卫手持骨朵金幡,巍然肃立,三百贡士在宫人的陪同下穿行于重重殿宇之间,经过一段甬道,方才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崇政殿。

 在鸿胪寺官员的指引下,贡士们依次入殿站好,卫辰在前,其余四名经魁在后。

 殿上燃着檀香,左右两厢中传来典雅悦耳的宫乐,贡士们看着殿内的凋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时间都有些恍忽。

 丹陛前站着几十名官员,一个个都身着大红官袍,腰缠金银玉带,见此,卫辰也是不由地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不是阁老尚书,也是侍郎学士,跺跺脚,整个大周都要抖三抖。

 这时丹陛前的御座尚空,天子未至,一众阁部重臣也显得比较随意,互相低声交谈着,待听见贡士上殿的脚步声,都转过头看了过来。

 几十道威严的目光扫来,这一刻,不少新科贡士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内心忐忑不安。

 卫辰微微垂首,偷眼打量着诸位重臣,虽不敢随便乱看,但最前面那三个身着蟒袍、腰缠玉带的官员,他还是可以看见的。

 这三人的地位显然高出一截,周围尚书、九卿等重臣站在旁边,有如众星捧月一般。

 三人之中,卫辰只认得站在最右首的徐穆。

 徐穆是会试主考官,卫辰既然中了会元,自然要认徐穆为座师。

 会试之后,卫辰依例前去徐府拜谢座师,不过令卫辰有些疑惑的是,他此行却并未见到徐穆本人。

 后来,还是王文清解答了卫辰的疑惑,告诉了卫辰会试定榜时的那些龌龊。

 卫辰这才知道若非翰林院一众翰林据理力争,恐怕自己这个会元早就打了水漂。

 虽然卫辰最终还是取了会元,可在徐穆那里自然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难怪这位徐阁老故意避而不见。

 卫辰对此也是颇为无奈。

 徐穆乃是龙图阁大学士,整个大周权势超过他的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自己未入官场,就先得罪了这么一位权势滔天的重臣,实在是无妄之灾。

 三人中剩下的两位,卫辰虽不认识,但他们既然与徐穆站在一起,自然就是龙图阁剩下的两位大学士了,卫辰猜也猜得出他们的身份。

 左首年纪看起来稍小这位,多半就是次辅文彦昌,而居中的干瘦老者,自然就是首辅韩章了。

 待所有人站定,两厢乐声大作,黄钟大吕、编铜钟磬相伴而奏,声彻九重,荡涤人心,殿中的官员和贡士无不神情肃穆。

 就在这礼乐声中,大周天子赵真身披龙袍隆重登场,所有人山呼万岁,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时,只听丹陛上一个尖锐的嗓子喊道:“临轩发策——”

 而后便见首辅韩章拾阶而上,天子亲自拿起裁刀,将黄桉上的试题开封后,授予韩章。

 韩章接过试题,转身面对众人,沉声宣布殿试开始。

 鸿胪寺官员将贡士们引到崇政殿左右两廊,间隔就座。

 每张桌桉上都有考生的名字,桌上摆着御赐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贡品,考生考完后也可以带走,算是天子的赏赐。

 卫辰找到自己的位置,一撩衣袍,端正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然后双手将发鬓朝上一拢,正发冠,整衣袍,再将双手按于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不止卫辰一人,其余考生皆是如此,这番礼仪规矩从蒙学时便开始学起,每个考生做起来都如吃饭喝水般自然。

 崇政殿内,除了分发试卷的执事官的脚步声,一点声息也没有,三百名考生静谧无声。

 不多时,卫辰便拿到了试题。

 “古之明王,求贤而听之,择善而使之……朕即位于兹三十九年,行义政事之失,加于天下多矣。往者或不可救,来者尚可图也。以所见言之,母隐。”

 考题洋洋洒洒数百字,本质上就是一句话:我这些年施政有什么缺失,诸位尽可放胆直言!

 这种题目,若非出自天子亲手,便是首辅韩章恐怕也不敢随便乱出。

 这就是殿试,这就是策问。

 着重考验的是士子的眼界和见识,才学和文思反倒是其次。

 当然,建言献策时,这个“度”的把握,也非常关键。

 换言之,既要把文章写得深刻透彻,又要懂得揣摩圣意,天子让你畅所欲言,却也不能真的直言无忌,否则必将悲剧。

 这个道理,小学生都懂。

 当然,真想喷天子一脸口水,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要等到考完了殿试取了进士,做了正经谏官再说。

 这等忌讳,考试前庄钧就提点过卫辰许多次,卫辰自然心里有数,不会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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