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启愣住,是的,李君泽什么也没有做。

 他不过是让他们误以为,那丢失的夹带小字,落入他手里。

 唐启担心李君泽会将夹带小字交由沈夫子处置,故而才与尹志、卢松二人铤而走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可为何整条街巷都会起火?

 又怎会微服私访的公主,偏好就在吉祥巷?

 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

 他们真正想除掉的,唯有李君泽一人而已。

 三人甚至买好杀手,打算火势燃起来之后,以救人的名义冲进李君泽家,给他来上个两刀。

 再丢入火海中,毁尸灭迹。

 宅院被烧干净一切,查无对证。

 至于李君泽他娘与他那貌美如花的小童养媳顾兮兮,难不成还能靠着牙行东山再起?

 腊月和正月,都不宜动土。

 这意味着兴顺牙行接下来都不会有生意上门。

 她娘俩只能干等着坐吃山空。

 他们若在此时出手,以李君泽同窗名义相助,于雪中送炭,保不准就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这,才是唐启、尹志、卢松三人的计划。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偏生火势借东风,蔓延至整条街巷。

 而他们也被李君泽邻家撞见行径。

 一切功亏一篑。

 是的,会沦落到今日田地,是他们三人咎由自取。

 或许在这期间,但凡稍加收手,都不会被抄斩。

 李君泽走后,卢松仰面长叹。

 这一刻,他很羡慕早已退出的林松。

 妄他自诩智多星,却还不如五人中看起来最蠢笨憨厚的林松。

 庄浩阳这些时日为柳家人上门讨公道所困,倒也没得时间同他们三人一道行事。

 自是免去杀头之灾。

 真应了那句因祸得福。

 被斩首的这日,庄浩阳也来了,混在人群中,忍不住握紧拳头。

 他是五人中唯一家境贫苦的那个。

 可其他几人皆不嫌弃他,带着他寻欢作乐,好生快活。

 即便是与一条狗朝夕为伴都能生出感情来,更何况是几个大活人呢?

 庄浩阳,是将他们几人当兄弟看的。

 他站在一处茶铺阁楼上,朝着三人方向,倒下一杯清茶,就算是为他们践行。

 这笔仇,他庄浩阳早晚要讨回来!

 唐启三人后面,还跪着数十人,是唐老爷子跟一些唐家人,还有他们雇来的帮凶,以及苪娘。

 唐家被满门抄斩,不过真正要被斩首的,其实也就是唐家那些个血缘至亲。

 唐家女眷和丫鬟下人,多是发配岭南。

 人群中,戴着斗笠的老猫忍不住压低帽檐。

 行刑时间已到。

 伴随着一声“斩立决”令下,数十人人头落地。

 ‘轰隆隆——’天空雨云密布,电闪雷鸣。

 不多时,下起大雨。

 将浓重血腥气味清洗一空。

 被冲刷掉的,还有肉眼可见的斑驳血迹。

 大牛村,顾家,里屋床榻上。

 顾盈盈忽然睁开眼坐起身。

 她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还来不及回忆梦里情境,她爹娘就急匆匆冲进屋里。

 外面风雨大作,天色阴沉低压。

 “盈盈不好了,那唐家被满门抄斩!”顾母惊慌失措地讲道。

 “咱们家盈盈还有五六日,就要入那唐家做姨娘,怎得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呢?”

 顾父倒是相对沉稳淡定些,他眉眼低垂,眼神阴鸷着用警告语气道:“你们出去后可都别在外面乱说。”

 “咱家盈盈没过门,那边算不得唐家人。”

 “如今但凡跟唐家有干系的,都受到牵连哩!”

 “尤其是你这婆娘,管好自己的大嘴巴,别到处乱讲,害了盈盈。”

 “唐家出事,那聘礼自是不用还的了。”

 换做平时,若是顾父这般凶自己,顾母早如疯狗般抓挠上去。

 但这次,听到顾父警告,事关女儿顾盈盈的性命,顾母不需他多提醒,自己都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不嫁去那唐家倒好,以前就有大师给算过,说咱家盈盈可是入宫当娘娘的命呢。”

 “明年开春后,估摸就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哩。”

 顾父望着生的一副娇弱身子、明艳流婉的顾盈盈,忍不住直点头。

 顾盈盈似是回想起那梦中不好之事,她脸色猛地变得煞白。

 “盈盈,可是有什么不舒服?”顾母见她蹙眉,连忙出声关切道。

 “无事...”

 觉察到自己语气几分生硬,顾盈盈忙又道:“刚才没睡好,是这会儿身子正乏的缘故,爹娘无需忧虑。”

 顾父顾母面面相觑,关心顾盈盈身子要紧,没再细问,一道退出去,不打扰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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