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兮兮手叉腰,一人挡在灵一观十几个道士身前。

 她气场十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架势。

 “怎么?斗法会规矩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因斗法而伤亡者,后果自负。”

 “何况当日斗法会上,遭阵法反噬的,不止你徒弟肖真人一个。”

 “还有不少其他道观的老前辈们,可都是因你家徒弟仗着宝贝儿法宝威力强行破阵而受伤。”

 “陆真人难道不该说道说道这件事?”

 陆真人不自然捋着白胡子,脸色迅速冰冷下去,眼中尽是阴鸷神色盯着顾兮兮瞧。

 都说有其徒必有其师,什么样师父教出什么样徒弟来。

 顾兮兮以同样冰冷神色回敬陆真人。

 下一刻,那陆真人再忍不住,他挥手出掌。

 竟是要与顾兮兮比拼内力。

 可他毕竟是七老八十的老前辈,先不说他练了五六十年的内力深厚,就是忽然出手,多少都有些欺压小辈的意思。

 他们道门玄法这行里面,通常天下一家、排资论辈。

 尽管两人都是一观之主,顾兮兮年纪轻在那摆着,那就是个小后辈。

 “陆知乾,休要对我家观主无礼!”

 身后猛地冲出一股更为深厚霸道的内力,直奔陆真人而去,将他猛地掀着往后好几步。

 这声音,是纯惠婆婆的。

 纯惠婆婆与陆真人想来应是年纪不相上下,她会知道对方名号,不足为奇。

 但就刚才的这股内劲比拼,纯惠婆婆是在陆真人之上,而且将后者甩出去好几条街。

 顾兮兮曾听纯惠讲起过,那奇毒不光让她容貌驻留当时模样,就连内力也跟着大增。

 可惜,婆婆眼睛是瞧不见东西的,不然的话,这江湖得多上一番佳话。

 陆真人皱眉,脸上流露出忌惮神色。

 尤其望着那从破败厢房里走出来的白发身影,他拿拂尘的手竟都跟着在颤抖。

 终于,那白发身影立于光照下,得以让众人看清楚她的样貌。

 清冷孤寒,仿若皎洁月光般,可望而不可及。

 陆真人看到这一抹白色身影那一刻,脸上便流露出惊愣神色,他杵在原地,宛若石像。

 尘封已久的记忆涌出,仿佛又回到那年,桃花人面笑春风。

 “小道士,你是哪家道观的?怎么一个人偷偷在这山上摸鼻子,可是迷了路...”

 白衫衣袂翻飞凌风,女子不美,却气质凌然出众。

 她将他带下山,与同门师兄弟汇合。

 他从旁人口中听得,那是玄水观的纯惠师姐。

 “玄水观啊!那可是大汗都亲自去祈福过的。”

 “原来那是玄水观的师姐,好厉害。今年斗法会头茬,定是又要让她家拨了去。”

 “什么时候咱们灵一观能有人家小半香火呢?”

 “恐怕咱们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

 陆知乾痴痴望着那女道长白色倩影,多么的一世清欢,却又多么的望尘莫及。

 许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那女道长于人群中回眸,冲他倩然一笑,刹那间,山河无色。

 斗法后,他随同门跟随师父回了灵一观。

 时而能从师兄弟口中听得那位白师姐的消息。

 “玄水观那位白师姐今个儿收拾了那个名震大都的恶霸,好是威风。”

 “今年斗法会,白师姐布下的大衍星辰阵是第一呢,好生厉害啊!”

 “德音观的易师兄去给白师姐表心意,你们猜怎么着?碰了一鼻子的灰,哈哈哈...”

 陆知乾听着这些消息,暗自发狠,他定要努力修习道门玄术,总有一日,能成为与她并肩般的存在。

 “白师姐出事了...”

 那日,他听得她中毒。

 “各路大军已在大都城外集结,元皇族早已连夜逃往北地,这大都城势必要沦陷,我们灵一观得提早做打算。”

 “玄水观那边如何?”

 “他们?唉...”

 此一战,玄水观死伤无数。

 后来他几经打探,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很诧异。

 然而彼时的他,已被师父拍着肩膀,委以继承灵一观道统的大任。

 ...

 面前的人儿,与记忆里的重合。

 和回忆不同的是,曾经乌黑柔光长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血熬成的白丝。

 陆知乾稍稍低头,瞧见自己那布满皱纹,枯藤老树般的手掌。

 他的头发,又能黑到哪里去?

 岁月无情,终会老了人儿。

 “我们玄水观素来与灵一观无冤无仇,至于斗法会破阵反噬一事,我想陆真人自会有定夺。”

 “您贵为灵一观观主,该不会知而犯错,故意偏袒门下弟子吧?”

 “倘若您定要追究此事,那咱们便将参与斗法的都算上,一道论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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