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翠芬面色坚定如铁,黑夜都无法遮掩的铿锵玫瑰。

 夜空飘起鹅毛大雪,簌簌落在曾翠芬身上,顾兮兮瞧见她后背白茫茫一片,短时间竟分不清是白雪还是白发。

 “呵”

 尴尬安静空气里,传出一声自嘲长叹。

 曾翠芬回想起她年轻那会儿的下雪天,李严诚从学堂回来就热炕头上躺。

 她洗衣做饭,照顾三个孩子,任劳任怨。

 白日地里伺候庄稼,空闲时候绣帕子卖钱。

 手冻上红疮,长满茧子,粗糙不堪。

 可她曾也是青葱窈窕的邻家女。

 反观李严诚,不是花前小酌,就是月下伶仃大醉。

 他在学堂教书得来的银钱,从没花在家里过。

 曾翠芬这一刻,心底万般委屈,索性都熬过去了。

 “立女户?那是大逆不道!”李严诚情绪激动反驳。

 他伸手怒指曾翠芬,“我还没死呢!”

 他人尚在,老妻要和离,还要dú • lì 出去立女户,是嫌他如今在村子里闹得笑话还不够大吗?

 李严诚最好面子,他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跟你和离。”

 曾翠芬瞥他一眼,一声冷笑。

 “给你面子自己不要,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休书。”

 李严诚大惊失色,“你你要休了我?”

 他脸上青红交接,“那不成,他日去阴曹地府,我愧对列祖列宗。”

 “况且,你何来的借口休夫?”

 曾翠芬笑出声,那笑声似在讽刺,却更想自嘲。

 看吧,这个自私自利的老男人,为偏心的大儿子可以自愿从李家族谱里挪出来。

 换成她,却瞻前顾后,连愧对列祖列宗的理由都找得出。

 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那般,是她害他愧对列祖列宗的吗?

 “借口?”

 “李严诚,我要休了你,需要借口吗?”

 “李承义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你我心知肚明。”

 “他是你跟别的女人的私生子,我帮你养着多年,时候该做个了结。”

 曾翠芬似是豁出去那般,又似是想通一切。

 “承孝、承仁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绝不会让你继续祸害他们两个。”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风流往事被当着后辈们的面揭露,李严诚面色涨得通红。

 “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干嘛?不是约好不再提这件事。”

 “翠芬,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赔礼道歉,就别闹了”

 曾翠芬丝毫不为所动,看看这个老男人的嘴脸,事到如今都还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你那个老相好的现在严州城,嫁入大户人家,过得还不错吧?”

 “叫什么来着?”

 李严诚脸色瞬间骤变。

 “别说出来!”他几乎下意识的本能喊出。

 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李严诚语气再度软下来,“翠芬,这是咱们俩之间的事儿,干嘛把无辜人牵扯进来?”

 “再者说,小芳嫁得不错,儿孙满堂的,何苦去拆散人家?”

 曾翠芬冷笑,“你怕我说出来,坏那女人的名声,怕她被扫地出门吧。”

 “李严诚,你可曾有为我想过半分?”

 她嫁给他多年,最终得到什么?

 幸好,还有两个儿子吧。

 “回去等休书吧。”

 曾翠芬话落,无情关门。

 转过身,看着站在堂屋檐下的众人,她如释重负一笑,道:“吃饭吧,别等凉了。”

 “好嘞娘,外面冷,你们都快进屋坐,我和二嫂去端菜。”范兰花有眼色又能说会道,反应也是极快的。

 王双花嘴笨,但人勤快,她没半句怨言,拉着范兰花进厨房忙活。

 两人很快将十全十美年夜饭端上桌。

 一时间,堂屋里有些安静。

 “娘,我支持您的决定,以后我只给您养老,就当我爹他.当他死了。”李承孝黝黑脸上情深意切。

 即便他离家十年在外,但小时候的事儿历历在目,他如何猜不到,曾翠芬这些年是如何度日如年的。

 “娘,我随二哥,二哥说如何就如何。”李承仁紧跟着表态。

 他没李承义那般精明算计,也没李承义那般蠢笨不堪。

 李承仁知道,他二哥李承孝在外十年,定是见识颇多的。

 既然二哥都对娘立女户没意见,他干嘛还多说呢?

 反正跟着二哥他们家走,绝对不会出错!

 曾翠芬欣慰点头,有这两个孝顺善良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都别愣着了,快吃菜,双花、兰花坐下。”

 说话间,她将两只鸡腿分别夹入顾兮兮和范兰花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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