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便宜老公,不知为何,季寻真对他的记忆总是淡淡的,影影绰绰不明晰。

 只记得她给他戴了无数顶绿帽子,对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都纵着她。

 现在看来,这种事也是要讲究家族传统的。

 玉镜夫人在外面也有诸多风流韵事,比如她和仙盟三山六谷七十二门派中的不少掌门都有首尾,比如永夜天狱城主越归一这样的当世大能,还愿意为她守贞一世,心甘情愿当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真是――好前辈啊!

 只可惜,如此优秀的前辈,在季寻真成名之前已经疯了。无人知晓她疯癫的原因,她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爱与守护,却毫无征兆地疯了。

 一代美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月夜,抱着一把无名之琴,义无反顾地跳下堕仙台,结束了她一生的传奇。

 正想到此处,季寻真的手猛地被紧握住,少年像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眉头蹙起,急促呼吸。

 “越不惊,越不惊!”季寻真唤他。

 “疼……好疼啊……”越不惊左右摆首,痛苦不堪。

 季寻真也不知越不惊到底梦到了什么,只得往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醒过来,我们没时间耽搁,快起来追查破境妖魔!”

 “啊……!!!”越不惊惊醒,满头是汗,将季寻真的手紧紧揣在怀里。

 他几个呼吸间,察觉到不对,嫌弃地撇开季寻真的手。

 无修赶紧取出丝巾,为越不惊擦汗。他身后一排随从迅速集合,端水的端水,捧毛巾的捧毛巾,大少爷又被精心伺候了起来。

 季寻真拍了拍自己被他抓到红肿的手,越不惊大少爷在重重伺候中,很有良心地瞧了她一眼,似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做噩梦了。”

 “自从修习凝心诀以来,我从未做过梦,真是奇怪。”

 凝心诀,乃是永夜天狱的基本功法,步入修真大道的一门内功。

 “或许是破境妖魔作怪。”季寻真分析道。

 “才半天。”越不惊大少爷不信妖魔有这么迅速。

 “不会吧不会吧,我的大少爷,你不会不知道永夜天狱一日等于人间一月吧,从妖魔破境到如今,人间已过了半月。”季寻真翻起了白眼,她能确信这只幼崽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

 越不惊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那赶紧的,咱们现在就去查。”

 “津阳道这么大,咱们怎么漫无目的找?”季寻真拉回他的神智,“你先把你做的噩梦与我说说,说许是突破口。”

 一向明澈见底、毫无遮掩的越不惊,此时莫名迟疑了一下。

 “边走边说吧,这事比较长。”他掩饰般眨了眨眼。

 季寻真一想,也有理。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面具,面具上以朱砂涂就蜿蜒繁复的瑰丽红纹。这是她当初以蛮神之涎向公孔雀讨来的仙品宝物之一――无颜面具。

 传说是一名相貌不堪的无盐女子所戴,她替父从军,为国征战,却又恐世人言语,每每骑上战马,总是戴上面具示人。

 相传只要戴上这一面具,心中所想一人,片刻之后,便能飞身其身边。

 季寻真怀疑那样貌不堪的女将军生前或许是爱上了一个,终其一生也未敢诉说的人。毕竟她这样为容貌自卑,死后执念附在了白玉面具之上,想要飞往心爱之人身边。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拉我的手。”季寻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对越不惊伸出手。

 越不惊也知她什么意思,赶紧戴上手套,执着玉笛,颤巍巍把玉笛伸到了她手上。

 季寻真:“……”

 好想骂脏话怎么办,死洁癖。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了一个清雅有礼的声音,“澹台灵犀拜见大人。”

 季寻真连忙从半掩的窗台望过去,见那纤弱坚韧的少女,着一菡萏色衣裙,朝朝飞白盈盈一福身,“灵犀遣人备了一些日用的物事,料想大人们能用得到。”

 原是那对继室母女走了之后,澹台灵犀前来拜会择选官了。这样想来澹台灵犀也是可怜得紧,明明是正室嫡女,如今却事事要在继室之后,被狠狠压了一头。

 季寻真打量澹台灵犀,越看越满意――

 啊,多么细致周到、美貌善良、从容大方的儿媳妇啊……

 可惜,她眼尖地瞄到了少女脖子上的红痕,可惜这颗白菜提前被拱了。

 她不禁可惜,也不知道沈涧这傻羊羔子能不能追得回来,毕竟对方那娶了妹妹又和姐姐偷情的样子妥妥是个情场老手,而沈涧却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幼崽罢了。

 “到底走不走?”越不惊冷不丁说。

 她回头,见越不惊冷着脸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走走走。”她连忙点头,牵起了越不惊的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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