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到了今日该出兵的时候了。”甲虫恭谨地垂着自己的壳壳。

 “烦死了。”沈涧抱怨,又是无聊的杀戮。

 漫长的生命里,沈涧渐渐厌倦了这些。

 在很久以前以前他曾经喜欢过,鲜血、杀戮和生死之间的快-感。

 尤其喜欢看到人类那濒死的眼神,听他们绝望时的呼救。

 现在……那些声音真是吵死了。

 哪有他昨晚欺负季寻真时,她那哪怕一声的娇嗔,酥麻他的心扉。

 他还想再听,还想再听,哪怕只是想一想,也足够他立即逸兴遄飞地动情。

 眼见太子玄完全没有动作的意思,甲虫只好进言,“殿下您必须去。”

 “只有这样,历史才能推动,您和您心爱之人才能尽快走出这历史空间。”

 “若是晚了,等上清界之人发现了破绽,咱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沈涧不由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的计划吧……

 扰乱上清界有很多方法,甲虫偏偏选了最大的,也是最危险,也是最具危害的一个。

 不愧是邪境精挑细选出来的邪魔,都跟他一样,爱死了那命悬一线的挑战。

 ……………………………………………

 就算到了这时候,靡国绝远城还是每日例行上朝。

 季寻真敏感地察觉到,大殿上的人数,比之前少了一些。

 “李爱卿,齐爱卿他们呢?”她随意点了几个记忆里有名有姓的肱股之臣。

 不说还好,一说,朝堂上纷纷发出了呜咽之声。

 一老臣上前来,“禀陛下,他们皆……殉了。”

 那老臣颤着嗓子一说,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哭了起来。

 季寻真这才知晓,由于大庆军的连翻逼迫,城内守城军人数大大不足了,加之每日大庆军的攻势,令原本坚固的城墙摇摇欲坠。

 所以每日,绝远城都会以抽签的方式,选一批人修筑城墙,那些平民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投石车和剑雨也毫无防备,故而死伤惨重。

 “为什么,不给他们防备的道具?”季寻真问道。

 老臣叹了一口气,“陛下,绝远城里很多守城军都没有盔甲和盾牌了……”

 连守城军都没有防护措施了,何况修筑城墙的平民呢。

 那些修城的平民死后,也不能葬在城里。

 为了防止疫病,必须丢到城外。

 “如今丢出去的人都少了。”有大臣小声嘀咕。

 这声音被季寻真耳朵尖尖地听到了,“为什么?”

 那人对元微倒没剩多少恭敬了,只见他抬起头来,眼里恨意很明显,“大庆军坚壁清野,咱们绝远城吃什么?!”

 季寻真眼底一慌,她心里想到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揣测:

 吃人。

 “今日,不要派平民前往了。”季寻真缓缓闭眼,她实在不知道,绝远城如此绝望地坚守下去,还有何意义。

 既然贺兰镜最恨的只她一人,她愿意素车白马,肉袒面缚投降。

 众臣听懂了她字里行间的意思,眼底闪现一丝恐慌,“吾皇不可啊,不可啊!”

 他们纷纷跪下,磕头声不绝于耳,“靡国基业,只剩下绝远城一处。”

 “我等已报了必死之心,人可以死,国不可灭啊!”

 “求陛下收回成命,率众臣,战到最后一刻!!!”

 下面一片悲戚之声,季寻真听得内心凉透了。

 她的脑袋里,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猜想,但当她想仔细地查看那个猜想,那些文字却是朦朦胧胧的,怎么也出不来。

 该死。

 该死的梦。

 她在梦里过了三年,日复一日融合元微的思维,还继承了元微的智商。。

 元微真笨。

 季寻真扶着额头,她绝对是元微智力最大的受害者,绝对!

 下朝之后,季寻真一步步走下王座,王座之后,一少年长身玉立,侍立在旁。

 他裹着狐裘披风,阳光从窗棂穿来,给他的身子打上了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薄唇紧抿,神情肃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季寻真小跑过去,“阿南。”

 谈明月垂眸,执了她的手,在她手上缓慢写下,【死局。】

 【红字逼他们去死,无可避免。】

 电光火石间,季寻真才猛然想到了刚才的猜想,是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这些官员与平民的红字,定然是让他们每日按照既定的历史行进。

 但绝远城早就亡了,无一幸免。

 这就说明他们按照红字的指示行事的话,无论怎样,他们都必然死。

 只是死得早与晚的差别罢了。

 那如此的话,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破局之处在哪里呢?

 谈明月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再写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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