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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德六年九月十八,宸妃薨,帝大恸。

 汗宫漫天飘白,不知是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被风吹着纷扬落下,将整片天地都铺得惨白。

 朱红宫墙被漫天白色覆盖,阴沉的铅云压住天穹,丧钟哀哀奏鸣。

 于梦中再次看见希福和满达尔汉浑身缟素,皇太极心里登时就是一窒,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听着耳边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声,不知为何,整片胸膛似乎都因为心脏的牵扯痛苦万分。

 他分不出到底是哪里痛,只是感觉有什么注定抓不住的东西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人难道真的能梦见自己的前世吗?

 一切的遗憾,难道真的还能有再重来一次,而被重新弥补的机会吗?

 听到爱人病重的消息时,他丢下松锦战场不顾一切的往回赶,不敢停留哪怕一时半刻,七天六夜不曾合眼。

 但那时疾奔回京时他的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是想要回去见爱人的最后一面,

 还是害怕那样撕心裂肺的离别?

 不,都不是的,

 是什么都没有心思去想,心中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更为空茫,他只是想再一次的,回到她身边。

 他想这匹马为什么跑得这样慢,是不是又该换马了,

 他想战场风云瞬息万变,主帅原本不该离开的,

 他想此时丢下松锦战场,不知史书上会怎样记载,不知后人会如何评说,会不会说他临阵脱逃,轻重不分……

 他想到他们的初见,想到日夜相拥的缠绵,也想到自己曾许下誓言。

 此战若成,或许他就可以坐拥天下,再过几年,等战争都平歇了,天下安定,他们再一起去看看那不曾见过的中原风光。

 诗句很美,画作逼真,可山河万里,他还是想要与人同赏。

 ……

 他可以想所有的事,唯独不敢想关雎宫里,

 海兰珠是否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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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雎宫里,芳魂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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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他明明已经到了大清门前,日夜兼程一刻不敢合眼,

 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差一步,却也不只是差一步,

 他们不差这一刻,他们差的是以后的朝夕,差的是这一辈子。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看到身上穿戴着白色惶惶报丧的使者,马蹄声踢踏在石板路上,声音冰冷刺耳。

 这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他原本是不怕冷的,可现在觉得针扎一般的寒冷从每个骨缝里蔓延出来。

 他的爱人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冰冷,她脸上是憔悴的病容,涂了胭脂也不能掩盖,眉宇之间似乎还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

 可是真奇怪,在他的眼睛里,仍旧无人比她更美。

 他不能相信自己再也不能见到这一双柔情满满的眼睛,听到女子笑吟吟的唤他一声“大汗”。

 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的呼唤,也不能获得一点微弱的回应。

 皇太极喉中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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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是会醒的,只不过乍然之间,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皇太极看着自己手中的鲜红,把见到血就大呼小叫的长庆斥退。

 鲜血轻易的在清水中消散,再用布巾擦拭,一切的痕迹都已经消弥于无形,可方才的心悸仍旧久久的萦绕在他心头。

 皇太极走出帐篷,巡夜的士兵来来往往,重甲碰撞出的声音整齐而清晰,前方就是锦州城了,锦州已乱,洪承畴也再难支撑。

 只须半年,再须半年,松锦二城和这一整片边城之地都将是他囊中之物。

 山海关以外,明朝将再无边城能与大清军队对抗,北方门户已经訇然中开。

 火光在身边跳动,连星星也看不分明,他离开大帐,久久的凝望深蓝色的天穹。

 长生天,这是你给我的指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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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窸窸窣窣的,应当是长庆又追上来了,皇太极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盛京那边有消息吗?”

 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要问盛京的消息?

 长庆摸不着头脑,只是想着皇太极方才突然吐血而心急如焚,

 “皇上问的什么消息?昨日送来了新科进士们的任免奏疏,鲍参政大人请您最终裁决。”

 “还是今年的粮税?户部问需不需要再加些,好应付南进之战……”

 这些奏折都已经看过了,皇太极打断他,

 “关雎宫”

 这三个字一出,长庆更懵了,

 “……信不是昨日才送来?外面风冷,您还是快回去坐着歇息,奴才这就去请御医。”

 皇太极沉默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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