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也停了脚步。

 在两人前面,一盏红眼小鼠的灯笼浮在前方半空中,灯笼散着幽幽冷光。

 这边,顾昭和赵家佑也打着灯笼。

 一时间,两只灯笼和一只红眼小鼠灯笼相对,赵家佑这才看出,原来,他们灯笼的烛光,和那红眼小鼠灯笼的光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光是黄的,是暖的。

 而红眼小鼠灯是青中带着一丝冷,许是因为那细细描绘的红眼,灯笼中还透着一分诡谲的红。

 红眼灯笼似有些踟蹰,随即缓缓的飘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慢慢显形的金凤仙。

 “小昭哥哥骗人,你都没有去瞧凤仙。”

 在三步远处,金凤仙停住了脚步,她还是穿了上次的红袄子。

 瞧过去平添几分可怜可爱。

 顾昭:“......真要我去瞧你啊。”

 金凤仙一窒,嘴上仍然逞强,“自然,上次咱们都说好了。”

 顾昭轻笑了下,不和金凤仙争辩。

 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和金凤仙还有几分亲。

 前几天,张氏听说顾春来摔了,拎了一篮子的鸡蛋还有几扎线面回了顾家,老杜氏虽然臭着脸,瞧着顾昭的面子,却也还是客气的给她打了一碗蛋茶。

 张氏见着顾昭两眼泛泪,不住的拿帕子擦脸,顾昭心里有些别扭,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好不容易才让她停了哭泣。

 两人闲说话时,老杜氏埋怨张氏将顾昭扮做男孩,张氏委屈,便说起了翠竹街金家的事。

 原来,金凤仙的娘是张氏远房表姐妹,两人闺中时往来密切,便是嫁人后,关系都还亲密着。

 金凤仙的爹出事,金家被吃绝户时,顾昭正好在张氏肚里,瞧见金家的惨事,张氏那时便暗暗下定决定,她肚里的这一胎,就算不是男娃,那也得是男娃!

 这才有了顾昭一扮男娃就是十年这事。

 ......

 翠竹街。

 顾昭抬眼望去,这条巷子再往里走就是金家的旧宅,因为没人居住,这处院落显得有几分破败和阴森。

 金凤仙提着灯笼飘在旁边,赵家佑吓得面色发青,金凤仙捂着嘴嘻嘻笑,顿时飘得更起劲了。

 “好了,别吓你家佑哥!”顾昭轻轻拍了拍金凤仙。

 金凤仙撅了撅嘴,一脸不甘愿模样,却也停住了乱飘的动作。

 金凤仙幽幽笑了笑:“对不起了,家佑哥哥,是凤仙贪玩,不懂事吓到你了。”

 小孩稚嫩的声音有些尖,赵家佑打了个哆嗦,“没,没事......”他吞了吞口水,放低了声音,“......凤仙妹妹不必介怀。”

 嘤!他这辈子最讨厌旁人叫他家佑哥哥了。

 哥哥妹妹什么的,黏黏糊糊的!

 ……

 顾昭瞧了一眼金凤仙,视线又落在赵家佑身上。

 都说咬处有虱,怕处有鬼,此话显然不假。人身上有三把火,左肩、右肩、天灵盖各一把,俗称三花聚顶。

 三火旺盛即阳气旺盛,邪祟不沾五尺,鬼物轻易不能近身,但此时赵家佑心中畏惧,气势上先逊鬼一筹,这阳火自然是弱了下来。

 顾昭叹了口气,“走吧,家佑哥,我送你回去。”

 赵家佑这次没有拒绝。

 两人打着宫灯朝六马街走去,顾昭时不时的敲一敲竹梆子,喊上一句,“鸣锣通知,平安无事。”

 在顾昭敲铜锣的时候,原先一直贴着她和赵家佑中间走的金凤仙,悄悄的往后缀了缀。

 赵家佑装作不经意的瞧了一眼,金凤仙起码离他们三十步远,他的的目光触到那团幽幽冷火,就像烫到一般,连忙缩回。

 “昭啊,她怎么又躲后头去了。”

 “因为这。”顾昭冲赵家佑扬了扬手中的铜锣,“我阿爷说了,在以前,咱们打更人又叫做驱鬼人,一般鬼物都是怕金锣的。”

 赵家佑嘟囔:“那她怎么还跟来了。”

 “还不是怪你!”顾昭瞪了一眼,“你一惊一乍的,方才人途和鬼道产生了交错,她可不是跟来了。”

 说罢,顾昭将自家阿爷说过的人途鬼道和赵家佑说了说,瞧着赵家佑那懵懂的样子,顾昭叹了口气。

 “赵叔都没和你说吗?”

 赵家佑摇头。

 顾昭:“……成,咱叔心大。”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很快六马街便到了。

 顾昭见着赵家佑回了赵家,这才往回走。

 ......

 一轮弯月高高挂在半空,风嬉闹的卷过树梢,沙沙声中,一缕呜咽声似有似有。

 岸边的草还是一片的干枯,顾昭提着灯走过,脚下一片窸窸窣窣,倏忽的,她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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