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小张姑娘乖乖巧巧,毫无反抗,不过片刻,她的身影便不见了。

 看着晃动的秋千上空无一人,张兰馨有些失落,但面上更多的是坚决。

 她等了六十一年了,她还能等,她还要等!

 她张兰馨一定能等到的!

 ……

 就这样,大张姑娘和小张姑娘两人做了交换,从此,大张姑娘有了供奉和金宝银宝,不需要再做那等要饭的孤坟野鬼。

 小张姑娘入了黄泉,走上了轮回道。

 ......

 通宁镇,张家。

 张兰馨抬头,她环视过堂屋里的众人,继续开口道。

 “如今一想,是有些奇怪,她在鬼道那一年,你们烧下来的供奉她都没有碰,不论是金银元宝还是那些五牲十二果,她都不曾动过。”

 “倒是花露饮有用过,一边喝还一边掉泪。”

 “平常时候,惯常在院子的秋千上发呆,手上抱着一床小薄被,嘴里嘟囔着什么姑爹姑妈,这些是表妹的,说着说着,自己又自苦自怜上了。”

 张尚志听后,心疼得心口直抽抽。

 “兰馨啊,我的兰馨什么都没有吃吗?那不得饿瘦了?”

 这事大张姑娘有经验,她应和道。

 “瘦倒是不会瘦,毕竟我们又不是那等饿死鬼,就是肚子空劳劳的有些不舒坦,看啥都馋。”

 顾昭觑了一眼张兰馨。

 这老鬼也是厉害,一挨饿就挨了六十年,还把投胎的机会让了出去,这事一般鬼可做不到。

 一时间,顾昭对她等的那人有些好奇了。

 ……

 张尚志和施芸娘没有理会张兰馨的话,两人兀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张尚志还好,他就是心疼自家闺女遭了那一年的罪,想想如今投胎去了,心里不舍的同时却也格外的欣慰。

 施芸娘便不一样了。

 她从大张姑娘开始回忆,便有些坐立难安,脸上闪过惊怒,犹豫,难以置信,却又止不住的去怀疑。

 “相公,怎么办。”施芸娘一把拽住张尚志的衣袖,纤细的手有些颤抖,便是在梦里都能瞧出她的脸色一瞬间白了白。

 顾昭和桑阿婆都瞧了过去。

 张尚志不解,“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施芸娘目露惊恐和害怕,摇头道,“错了错了,姑爹姑妈......不是阿爹阿娘,你说,兰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尚志迟疑,“孩子迷糊了吧。”

 “孩子还小,说话颠三倒四的,不是很正常吗?”

 施芸娘:“不,倘若正常,兰馨怎么会死后一年都不安生,心头搁着大事一般,甚至连供奉也不吃了,宁愿饿着肚子难受......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供奉也不吃,宁愿饿肚子难受……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更难受啊!

 “兰馨病得厉害的时候,我娘家的弟妹来瞧过她。”

 施芸娘缓了缓心神,吞了吞口水,迟疑道。

 “相公,咱们去靖州城请平安戏班时,你记得班主那时不肯给咱们排《老树逢春》的戏码,说最近最紧俏的戏是什么吗?”

 张尚志点头,“怎么不记得,是《狸猫换太子》啊。”

 这话一出,张尚志自己也愣住了。

 顾昭和桑阿婆对视了一眼。

 怎么,除了外鬼占多家鬼的供奉,这张家竟然还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吗?

 两人瞧了一眼张尚志,又瞧了瞧施芸娘,准备起身离开。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说不得还是家宅阴私之事。

 顾昭冲张尚志拱了拱手,道。

 “张员外,员外夫人,昭和阿婆便先回去了,至于这张兰馨......”顾昭顿了顿,叹息了一声,继续道。

 “没有供奉的孤坟野鬼,在下头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她拿投胎的接引符和小张姑娘相换,一时间还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顾昭瞪了张兰馨一眼。

 外鬼占家鬼的供奉,平日里也颇为常见,更多的是发生在人死头七回魂的前几日。

 人刚死的时候,脑子蒙昧,往往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死了,只知道在鬼道中昏昏沉沉的游荡。

 老鬼就抓着这个空档,经常混到头七的灵堂,偷偷的搂化宝炉里的香火。

 所以,守灵的人在化宝的时候,还要瞧着化宝炉里的火,遇到外鬼的时候,火光一簇一簇的似在打架。

 这时候就需要大喝一声,再拿出柳条在旁边抽一抽。

 知情趣的外鬼搂了香火便会走了。

 哪里有像大张姑娘这样,一骗就是十几年,顾昭都不好意思替她说情了。

 张尚志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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