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尚志上前,他顺了顺施芸娘的后背,安慰道。

 “娘子莫哭,既然事已成定居,咱们总要往前看的。”

 他回头瞧顾昭和桑阿婆,迟疑了下,开口道。

 “像丹珠这样的情况,是要给她立衣冠冢吗?还是需要亲人去河边叫魂?”

 顾昭沉吟片刻。

 她想着月夜下,冯丹娘衣襟处蝴蝶花的绣纹,还是开口道。

 “其实,我前两日见过冯丹娘,也就是施家丢掉的丫头施丹珠。”

 这话一出,施芸娘的哭泣戛然而止,张尚志也僵了僵。

 施芸娘着急,“顾小郎这是何意,丹珠她,她......”

 “她死了!”顾昭直言,“我见到的只是她的魂。”

 “当初她投了河,因为是自戕而亡,又是因水丢命,心中有执念,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水鬼......”

 “水鬼因水而亡,周身到处都是水却喉中干渴,那江水于她而言是荒芜沙漠,吃了那江水,无异于往喉中吞沙。”

 “只有柳条带起的水,才能解了她喉咙中的干渴。”

 顾昭将自己和冯丹娘的相遇说了一番,施芸娘听后更是难过了。

 都说姑妈也是娘,施丹珠和张兰馨相差就一日,姐妹俩生得相似,不单单施芸娘,就连张尚志都十分喜爱那孩子。

 后来,俞昌娘拘着孩子,往来才少了一些。

 现在想来,也是因为俞昌娘以为施丹珠是张家真正的千金,怕被发现端倪,又心愤施芸娘疼爱施丹珠,这才拘着孩子。

 施芸娘哽咽:“顾小郎,我能见见她吗?”

 顾昭将情况说明,燃香问了冯丹娘。

 半晌后,烟气化作的白鹤又飞回来了。

 它仰起细长的脖颈,对天长鸣一声。

 “唳!”

 顾昭伸手,白鹤的烟气在她手中散去。

 她回头,目光看向张尚志和施芸娘。

 施芸娘目露希冀,“道长,成吗?”

 顾昭点头,“丹娘说了,她还想见见施展平和俞昌娘。”

 张尚志咬牙,“没问题,我这就去带他们过来。”

 顾昭:“不急,等日落之后吧。”

 张尚志一愣,随即应道。

 “是是,我欠考虑了。”

 ……

 最后,顾昭和张尚志施芸娘约好

 ,双方和冯丹娘相见的地方在通宁县镇的张家,顾昭会带她过去,时间定在了落更之后。

 张尚志:“麻烦顾小郎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顾昭和桑阿婆一人一个。

 桑阿婆拄杖去拿架子上的寿金,一边叠莲花元宝,一边道。

 “我的就不用了,没帮上什么忙,上次送嫁队伍的银子给得够多了。”

 顾昭也连忙推辞,“无妨,这也是我和丹娘的缘分,员外郎客气了。”

 张尚志不依:“嗐!二位和我还客气啥?”

 “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再说了,你们哪里没有帮上什么忙?你们帮我大忙了!”

 “我还嫌弃这银子傻白,轻易不能表示我的心意呢。”

 顾昭瞧荷包:......

 瞎说!银子一点都不傻白。

 圆圆胖胖,可爱着嘞!

 ......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蝉鸣声,日头从东边爬到了西边。

 落日的余晖渲染了半边天。

 风贴着樟铃溪的江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意,白日晒得打蔫卷曲的树叶也舒展开了身姿。

 樟铃溪。

 顾昭撑着小船。

 “八郎,你怎么也来了?”

 江面波光粼粼,一个斑驳的妆奁匣子在水中漂泊,它不远处的地方,一只大鳖四肢波动,怡然自得又快速的游弋在水中。

 大鳖探出水,小眼睛朝顾昭看来,声音严肃。

 “顾道友,丹娘可是我们龙宫的教养嬷嬷,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我来给她撑场面来了!”

 大鳖表示,它身为龙宫里的丞相,便是虾兵蟹将,那都是它八郎的手下。

 只有它能欺负的份,哪里轮得到旁人欺负?

 顾昭:......

 冯丹娘心绪不宁,也不去睬八郎口中的教养嬷嬷了。

 她已经听顾昭说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时间百感交集,低着头好半晌说不出话。

 顾昭瞧了一眼。

 “丹娘,你要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冯丹娘摇头,一向柔顺的神情出现了倔强。

 “我要去!”

 她伸手抚上那妆奁,声音绷得很紧。

 “我要再去问问她,我到底是不是她的闺女儿!”

 顾昭撑着竹篙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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