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落,玉佩里的蠃鱼用力的摆了下尾,撩起大片水花到八郎的面门上。

 嘤嘤怪?你才嘤嘤怪!

 小南小北跳进甲板,拍手道,“哈哈,叫你胡说,这下吃瘪了吧。”

 八郎悻悻的抹了下脸。

 那厢,小南小北知道事情的缘起后,多瞧了潘知州两眼,潘知州抚须,还未说话,就见这两小祖宗又跳回了水中,噔噔噔的朝顾昭和龙君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

 “龙君,龙君,我都问清楚了,这事儿是小娘子不妥帖,她觊觎咱们大侄孙儿的美色,想要抢他当压寨夫人。”

 宝船上,潘知州抚须的手顿了顿,面上有些尴尬,压寨夫人什么的,着实怪让人羞涩的。

 潘寻龙小声,“阿爹,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小娘子呢。”

 潘知州:……

 他有么!

 潘寻龙点头,“自然是有的,你说涂九娘是恶霸抢小娘子。”

 潘知州:……

 那厢,龙君对上顾昭的视线,笑了笑,道,“这俩娃娃近来贪看八郎排的戏,八郎了不得,一人就能唱出一台子的戏,这压寨夫人嘛,它是这两日新编排的戏码。”

 这下瞧到真实的戏码,可不是更激动了。

 顾昭:……

 得,八郎能一人唱一台戏,那还是她指点的呢。

 ……

 顾昭抬脚走到涂九娘面前,只见她的手一扬,灵炁化成的长.枪瞬间散去莹光,倏忽成了铁链,将涂九娘缠了个严实。

 “痛,奴好痛。”涂九娘哀哀的叫了一声,鼻翼间描画的两点黑痣有桃粉之炁漾出,一下就朝龙君方向袭去。

 顾昭挥袖,将那道桃粉之炁打了回去,直接拍在涂九娘的面上,稀奇道。

 “涂娘子好生能折腾,这时还不死心啊。”

 涂九娘哼哼了两声,“自然,总得试上一试。”

 龙君多瞧了两眼:“顾道友,这是狐鬼?”

 顾昭点头,“应该是。”

 涂九娘气怒,“要不是我涂九娘道行中途折损,哪里会像今日这样,被个小道和江中小龙给抓了?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顾昭不和她废话。

 此时,天上那宛如灯火的魂体已经落在了河面上,只见他们踮脚悬浮三寸之处,面容麻木,残破不堪,有的少了手脚,也有的面容模糊。

 这样魂体不全的鬼魂,投胎后也多是有弊缺的残胎。

 面容模糊,那是容颜有损,缺手缺脚,来生定然也是四肢残疾。

 裴一清站在他阿娘旁边,眼里有水花,林氏恢复了些神志,一直偷偷的拿眼睛看裴一清,时不时的喃喃道。

 “这么大了啊,我儿这么大了。”

 ……

 龙君看了一眼这些残魂,叹了口气。

 “顾道友,眼下该如何是好。”

 顾昭的视线看向涂九娘,又看了看那团鬼火,道,“谁惹出的事,自然谁收拾。”

 涂九娘瞬间警惕,“你要做甚么?”

 顾昭没有应话。

 ……

 片刻后,涂九娘终于知道,这顾小郎要对自己做什么了,天杀的,他居然对她点灯了?

 涂九娘愤怒不已,挣扎不断。

 然而,此时她被灵炁禁锢着,动弹不得,小雅成了光团,直接被封在了自己的天灵之处,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鬼炁和狐妖道行一点点的被燃烧而出。

 而这些……都被这顾小郎贴补到了孤坟野鬼身上。

 ……

 很快,众鬼有了手脚,蜡化的面容开始凝实,像一团面皮一样被顾昭填补捏好。

 她捏得很认真,一些不足的地方甚至捏得更精致了。

 末了,顾昭燃了清香,送众鬼进入鬼道。

 裴一清拉着他阿娘的手,依依不舍,“阿娘。”

 “阿娘的生辰和忌日是何时,我给你供奉,逢年过节,五牲十二果,纸衣纸宅纸钱,一定不会少了阿娘的。”

 短短几句话,林氏愣了愣。

 她的神情有些怅惘。

 原来,她死了以后,他竟然连自己的生辰忌日也不记得了吗?还是记得也不想让清儿知道。

 不论是哪个,终归是良人凉薄啊。

 林氏沉默了片刻。

 倘若有下一世,她再也不要将悲伤喜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她要自己开开心心的,情之一字,终归是伤人,她上一辈子的自苦就是一场笑话。

 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林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感觉到了,我们投胎的时候要到了,清儿,多谢你记得阿娘。”

 说罢,她跟着众鬼入了鬼道,朝黄泉路的方向走去。

 裴一清立在原地,失落不已。

 原来,他们母子间的缘分竟然这般的浅。

 由始至终,都是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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