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祯也调整了下腕表,不疾不徐地给他计时:“八。”

 “七。”

 杨承神经被磨得几近崩溃,终于还是咬牙妥协:“我给你道歉。”

 魏祯也漠然瞥了他一眼:“六。”

 “咱们之间的事有必要扯上别人?!”杨承气得脸色铁青:“我给你道歉,行不行,我他妈给你道歉行不行。”

 魏祯也停止计时,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替他把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被接通,对面的女人喂了一声,魏祯也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说:“打扰了陈小姐,杨承这边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他对结婚没有异议,随时都可以回墨西哥。”

 杨承蹭地站起来,想夺手机,魏祯也敏捷一个侧身躲过,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警告的意味很浓。

 “那就后天回来,不要反悔,我在机场等他。”女人说。

 杨承劈手发动第二次攻击,魏祯也突然举高双手,任由手机脱落,"啪"一声砸在地上,脆生生的,活像打了杨承一个巴掌。

 “魏祯也!!”杨承咬牙切齿,拿出自己的手机尝试给女人打电话,连线到中途又猛然意识到什么,恨恨按下了挂断键。

 他的身份不同于魏祯也,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的人只能被安排婚事,女方家世显赫,他得罪不起,更没资格提出毁婚,魏祯也吃准了这一点,把他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气急攻心,嘶吼着狠狠推了魏祯也一把,后者踉跄倒退几步,稳住身体,端的仍是一副胜利者的慵懒姿态。

 杨承胸膛剧烈起伏,魏祯也从来没向他暴露过这样一面,令他无比陌生,也无比厌恶,他没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被逼上绝路,会出自眼前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朋友手中,明明陪伴了他八年,却只因为一场暗恋,变得狗屁不是。

 魏祯也看着像被抽了魂一样的杨承,什么也没再说,捡起地上支离破碎的手机,从围聚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

 何铮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11点50,离魏祯也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他却迟迟没收到回来的消息。

 忍不住打过去一通电话,这回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停机了。

 他焦躁不安,在房间来回走动,胡思乱想过后,忽然,楼下传来“嘀”的鸣笛声,短促而温柔,像在试探着询问他有没有入睡。

 何铮赶忙拉开窗帘,朝楼下看。

 魏祯也刚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手上提着顺路买的荧光气球,他就站在刚见面那天,何铮曾经等候他的那盏路灯下,心有灵犀似的,一抬头便朝何铮这扇窗看了过来。

 怕何铮看不清自己,他又往灯光下靠近,冲何铮晃了晃手里的气球,眉眼弯弯,嘴角噙笑,轻淡而温和。

 今晚没有月亮,路灯也昏昏欲睡,那支气球成了黑夜里最耀眼的一束星光,魏祯也就穿着身最简单的白色短袖,就往那闲闲一站,为了哄他开心,像个笨拙又赤忱的幼稚小孩。

 何铮不知道他刚为自己掀起了多大一场暴风雨,却又把所有的风平浪静献给了他,更不知道为什么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回忆起这一幕,都会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但眼下这一刻,他清楚地听到心跳对自己说。

 你可能真的要栽了,何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