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吾听了有些不高兴,微微睁大了眼睛:“阿兄,你怎么能将成婚这样的大事儿当成糟心事呢?”之后她又忧心忡忡道,“你不会真的只是出于责任才想娶希仙罢?”

 霎那间许多诸如夫郎冷淡,成日不归家,新妇只能以泪洗面,还要受仆下冷嘲热讽,最后心灰意冷的经典话本子桥段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阿兄。”周幼吾昳丽精致的眉眼中带了些不赞同,“既然你决心要娶一个人,那当然要好好待她才是。”

 看周言之被还没他肩膀高的柔弱女郎训斥得抬不起头来的燕观心中暗爽,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是了,这夫妻间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全心全意,瞧我与媞媞便知道,唯有待彼此以至诚之心,才能成为恩爱夫妻。”

 可算被他逮到机会秀了。

 燕观很得意。

 周言之:……

 “我记着京郊大营还有些事儿等着我去处理,便先走了。”周言之揉了揉外甥的小卷毛脑袋,又意味深长地睨了燕观一眼,“陛下近日勤于政务,人却愈发圆润了。想来是媞媞贤惠,日日督促陛下喝补汤的缘故。”

 其实周幼吾就往含元殿送过一次参鸡汤,可架不住燕观那张嘴总要在与许多大臣议完政事之后不经意地提一嘴。

 在众臣一片‘帝后和谐,乃是大周之幸’的祝贺声中,周言之似笑非笑:“可是陛下觉着身子有些虚?其实喝补汤只是治标,不可治本。唯有勤于锻炼,方可叫身子强壮。”

 衡哥儿听得很担心阿耶:“阿耶,你身子为什么会嘘嘘?”

 这傻孩子。

 见周遭的宫人已经懂事地垂下首,又默默地往后边儿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再听不清主子们说的话,才肯放心地露出一丝震惊的笑意来。

 国舅爷这是——说陛下不行的意思?

 周言之点到即止,对着燕观行了个礼,又在他快要拔剑砍人的目光中撩了撩皇后娘娘圆润耳垂上坠着的赤红珊瑚珠:“走了。”

 衡哥儿依依不舍地对着他挥手:“舅舅多来找衡哥儿玩儿呀!”

 周言之捏了一把他的小胖脸,心中嘀咕着今后若是他有了孩子,可不能像衡哥儿这般肉乎,他一定狠不下心管教了。

 不过虽然有燕观的血脉拖了后腿,但是周言之对着阿妹好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卷毛小郎君还是打心底里疼爱的:“下次给你带糖人儿。”

 衡哥儿咧嘴一笑,趁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很大很大的那个麒麟糖人儿噢!”

 周言之不搭理他,转身走了。

 燕观因着风评被害一事非常生气,见周幼吾还在捂嘴笑,忍不住脸更黑了:“你也觉得他说得对?”

 “那自然没有。”周幼吾熟练地开始给大卷毛郎君顺毛,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的九郎举世无双,旁人都比不上你!”

 燕观轻轻哼了一声,但心里边儿对着心上人的恭维十分受用,正想矜持地叫她再夸几句,便看见衡哥儿皱着眉头捂着肚子。

 “阿娘,衡哥儿想去嘘嘘。”

 衡哥儿是有自己专用的小恭桶的,见他有些急,周幼吾便也没叫柳芽她们出来,准备自个儿送他过去。

 小胖郎君被阿娘牵着手往净房走的时候,还记得方才舅舅说阿耶也要嘘嘘的事情,不由得转过头热情招呼他:“阿耶也要嘘嘘吗?一起呀!”

 燕观拂袖而去:“……你自己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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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之与顾希仙的婚期定在了一月初八。

 “这日子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周幼吾想着阿兄给自己带回来的那几十箱笼的首饰,又执笔在纸上添了些东西。

 柳芽见状,一面给她奉上了盏新茶,一面笑道:“世子爷年纪亦不小了,之后成了家,便不用娘子多加忧心了。”

 密密匝匝的眼睫在她羊脂暖玉般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这样垂眸认真写字的娘子瞧着可真是娴静又美好。

 柳芽不由得看呆了。

 周幼吾小心翼翼地收了笔,又点了点纸上她选好的那些礼物,确认没错,这才舒了一口气,嗔怪道:“柳芽你是不是存心打趣我呢?明明是阿兄操心我多一些。”

 “你别瞧阿兄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他可喜欢给别人拿主意了。”周幼吾捏了一个姜香梅子吃,酸甜可口的梅子入口便叫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但是希仙呢,看着柔弱,但是心里边儿又是个有主意的。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呀……”

 花萼适时地凑上来:“夫妻之间总是你来我往,互相中补的嘛。依奴婢看,世子爷与世子夫人就配得很呢。”

 柳芽瞪她一眼:“我何时说过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不匹配了?”

 花萼不甘示弱地投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你话里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看着两人又开始吵吵起来,周幼吾有些哭笑不得,正想叫她们拿着单子去库房点一点东西,却听见廊下有人通传。

 说是长荣公主燕翎求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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