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尽心思打听到皇后身子有恙,不适合再诞育皇嗣的消息,好容易利用先年的人脉一层一层,为她的康儿铺垫好了成为皇太弟的道路……

 可如今这贱人竟敢信口雌黄,说她的康儿死了?!

 周幼吾微微垂下眼,今日的天光明烈威威,映照在她的身上,拢出一圈带着神性的无上尊贵。

 这样的高高在上,这样……不屑一顾的嘴脸,与徐皇后还真是像!

 迎着云太妃怨毒的目光,周幼吾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我本来没想着将康王殿下怎么样的……”毕竟她是皇后,康王再有大错,作为宗亲,也该交给皇帝又或者是宗正来处置。

 所以她只是准备叫人将康王带进宫来,在云太妃面前叫人绑他到那大明宫中地势最高的危云楼去吊着的……

 只可惜了,康王自个儿死了。

 周幼吾瞧了一眼那锦盒之中的玉佩,蹙了蹙眉,婉娘便会意地将玉佩拿了出来,又用自个儿的绢帕给包着,这才递给了她。

 云太妃瞧着她那副嫌弃矜贵的模样,正想开口阴阳几句,可是那块玉佩上坠着的穗子微微晃动——

 她也开始失声尖叫起来:“那是我儿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周幼吾此时懒得同她多费口舌了,云太妃叫她的衡哥儿跌了好大一跤,她原是想以牙还牙,好好叫云太妃尝一尝为人母的心痛滋味的。

 可没想到,康王自己太不中用。

 对此,周幼吾也表示很遗憾。

 婉娘笑吟吟道:“皇后娘娘心善,知道太妃定是许久未曾见过康王殿下了,便想叫殿下进宫与太妃您团聚些时候,好在母子俩在一处,先死了谁,来日在地底下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可没成想……康王殿下许是听见什么风声了,想要跑出府去,只是又不敢走大门,便打算从后院儿的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说到这里,婉娘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浑然不觉云太妃的眼神凶狠得快要shā • rén :“只可惜,那狗洞是给真的狗过道的。康王殿下虽说身子不好,发育异于正常的壮年郎君,却也比寻常的狗要大上一些。这一钻狗洞,您猜怎么着?”

 花萼适时地捧哏:“嘿,大伙儿都不知道呀,您继续往下说说?”

 婉娘说起来这样的话来绘声绘色,气人的效果很好:“康王殿下竟然活生生将自己给卡死在狗洞里了!等到人去寻呀,人都咽气好一会儿了。真是可惜,可惜。”

 周幼吾听着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因为衡哥儿受伤而带来的阴霾尽数被驱散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真是个好天气。”

 说完,便施施然转身走了,裙摆上捻金彩线绣成的凤凰于飞图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用于充当凤凰眼眸的圆润明珠在明烈天光下闪着分外华贵的光泽。

 那是她熬了一辈子,花费再多心血,都不能光明正大穿在身上的东西。

 身后陡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号声。

 周幼吾髻边垂下的宝石珠缨却一动不动,她想起方才出门时听见衡哥儿因着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微微哭声,已然叫她心碎欲狂。

 这样的痛苦,如今云太妃十倍百倍地感受到了。

 她心中才觉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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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幼吾与燕观夫妻俩分头行事,一人给小胖郎君出气,一人忙着将都暨道铁矿一事收尾。

 到了晚上快要用膳的时候,一家三口才聚在了一起。

 一脸苦相的黄太医提着药箱在一旁候着,随时等待着天子和皇后娘娘的询问。

 好在小殿下自己身子康健,额头上那碰伤的地方敷了药便无甚大事。

 黄太医默默抬眼瞅了瞅小殿下那泛着好气色的肉嘟嘟脸颊,心中不止一次疑惑昨个儿小殿下昏迷那么久……不会并不是因着撞着额头才昏迷,而是……睡着了罢?

 听说小胖郎君今日乖乖将药喝了,换药时也不哭不闹,燕观有些欣慰:“咱们衡哥儿越来越懂事了。”

 那是!

 小胖郎君得意地挺圆了小肚子。

 周幼吾则是在一旁听进宝念着记录了卷毛小郎君一日三餐外加若干顿点心的事儿,一双似远山烟般的眉微微蹙着,转头吩咐柳芽:“叫小厨房去做些青菜肉粥。”

 他白日里吃了这么多糕点,晚上便吃得清淡些罢。

 衡哥儿一听便急了,他想啃大鸡腿呀!

 可是他不敢直接和阿娘说,只好扯了扯阿耶的袖子。

 没想到他阿耶只是淡淡扬眉,随即摇了摇头——他也怕啊。

 衡哥儿深表同情,原来长到阿耶这么高了,还是要被阿娘管着不能吃大鸡腿啊。

 衡哥儿虽说瞧着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额头上的伤终究还是叫他觉得不舒服,用过晚膳没多久他便嚷嚷着困了。

 周幼吾叫人拿了热水和巾帕来,好歹给这臭小子擦一擦身子。

 只是东西刚刚送过来,她伸出去的手便被燕观轻轻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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