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军功爵制立足于田制,大秦锐士之所以武德充沛,就是因为打仗能获得爵位,能获得田宅。”

 “田制一旦改变,朝廷必然不能继续奖赏田地,因为天下田地是有限的,终有一天会赏赐完,朝廷只能变更赏赐。”

 “但......”

 “天下什么东西能不输田地?”

 “没有!”

 “黔首世代耕种,他们只在乎田地!”

 “结果拼死拼活得到的奖赏却远不如从前,这无疑会打击黔首的作战积极性,也会让秦军的战斗力不断下降。”

 “当秦军的战斗力不足以威慑天下时......”

 “大秦必乱!”

 闻言。

 嬴政眼中露出一抹异色。

 他却是没有想到,秦落衡竟能看这么远。

 他对朝臣提出的改变田制有疑虑,正是基于此,但秦落衡却是不一样,他对大政一无所知,仅凭借自己对田制的了解,就说出了这番无可置辩的话,属实令人意外。

 他不由多看了秦落衡一眼。

 嬴政问道:

 “那田制就真的不能动?”

 秦落衡犹豫了一下。

 坚定道:

 “不能。”

 “最起码现在不能。”

 “天下才安定下来几年,就动关乎千万人生计的田制,这根本就不可取。”

 也是取死之道。

 不过这句他只敢在心里说。

 天下才太平几年,六国余孽尚存,诸子百家跟朝廷貌合神离,这种情况下去动田制,无异于是火中取粟,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成功,对大秦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私有制就不适合大秦。

 强行生搬硬套,只会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嬴政微微额首。

 笑着道:

 “始皇也认为这是乱秦之策!”

 “不过田制可以不改,但有些地方却是要改进。”

 “近来山东各郡县纷纷上报,地方失田严重,朝中不少大臣也跟着进谏,想让朝廷解决地方的土地兼并问题,正如你所言,田地关系着千万黔首的生计,朝廷不能不管。”

 “但如何处置,却是一个难题。”

 “你有什么看法?”

 嬴政突然问起了秦落衡。

 他倒不奢望秦落衡真能给出什么治理良策,只是想借此来考考秦落衡对大秦田政的认知程度。

 毕竟......

 田政一直是大秦国政!

 秦落衡蹙眉。

 他倒还真没有细想过,沉思片刻,沉声道:

 “我建议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嬴政眉头一皱,不悦道:“治政之道,哪有什么无为而治?”

 “你这跟放任不管有何区别?”

 “山东各郡县本就对秦政抵触,继续放任,岂不是在纵容地方土地兼并,假以时日,山东郡县必定生乱,你这方法岂不是要直接置大秦于内乱水火之中?”

 “荒谬!”

 秦落衡面露尴尬。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见秦落衡一脸倔强,嬴政也是怒道:

 “进了学室,就专心学秦法律令,《法经》、《商君书》这些法家典籍,还不够你学吗?”

 末了。

 还补了一句。

 “以后少看道家的书!”

 秦落衡低垂着头,却是不敢应声。

 见状。

 嬴政也是气的想笑。

 他这些公子,全都一个脾气。

 扶苏是这样,秦落衡也是这样,全都虚心认错,坚决不改!

 嬴政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怒骂道: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扶苏天天把儒家挂在嘴上,你倒好,给我整上道家了。”

 “你们的眼里还有秦法吗?”

 “还有大秦吗?”

 “扶苏再怎么样,多少提了个‘使黔首自实田’,你呢?直接来了一句‘无为而治’,这句话跟废话有何不同?”

 “还是有不......”秦落衡刚想辩解,但看到嬴政那凌厉至极的目光,也是老实的闭上了嘴。

 随即。

 秦落衡就眉头一皱。

 低语道:

 “‘使黔首自实田’是扶苏提的?”

 啪!

 嬴政勐的一拍躺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勃然大怒道:

 “住口!”

 “扶苏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长幼有序,你年岁偏小,不说称其为长公子,叫声兄长也是应该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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