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连忙道:

 “臣李斯参见陛下。”

 嬴政道:

 “人到齐了。”

 “朕也不说废话,对这次的田政,你们是何看法,各抒己见,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王绾和王贲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王绾道:

 “回陛下。”

 “这次的事有些棘手。”

 “今日议政的氛围也与往常不同。”

 “以往议政,大臣都是各陈己见,认真议政,绝不草率从事,但这次从一开始就不对,博士学宫的人这次莫名抢先,这些博士有真才实学的并无几人,以往的高调姿态,早就惹得朝臣不满。”

 “所以周青臣一发言,立即引得大臣不满。”

 “不过......”

 “华阜这人,性格不沉稳,久不上朝,对朝堂局面不了解,说话带着偏见,因而直接惹怒了郑国,两人在朝中争锋相对,也就从这时起,这场议政突然变成了老秦人跟原六国官吏的私斗内耗。”

 “田政倒成了次要。”

 “姚贾这一发言,更是将其推向顶峰。”

 “其他官吏不管是非对错,直接站队到了姚贾这方,眼下朝堂原六国官吏居多,因而一下子就占据了主动,加上华阜本来措辞就有问题,直接就导致了朝堂一边倒。”

 “这也导致田政之议少之又少。”

 “若非李廷尉出言,这次恐怕真让他们裹挟着,把这个政令直接推行下去了。”

 李斯道:

 “老丞相谬赞了。”

 “我也是中途察觉到的不对。”

 “今天的议政一直透着一股不对劲,彷佛是有人在刻意阻拦,想把议zhèng • biàn 成朝臣之间的私斗,进而让朝臣之间分化,以期达到削弱朝廷的目的。”

 “我正是察觉到这点,所以才主动点了出来。”

 “若是不加以阻止,久而久之,朝堂必定分列两派,到时党同伐异,互相间只会越发失去原则和底线,不仅不利于朝堂,反倒会加速朝廷内耗。”

 “我李斯岂能任其肆意滋长?”

 王贲摇了摇头道:

 “不当如此。”

 “现在天下一统,新老秦人之分,已然成为过去,而今朝堂原六国官吏居多,这个区分并无太多意义。”

 “恐另有所图。”

 “今日所议为田政。”

 “新老秦人之分,这时确实能派上用场,但朝中大臣并非没明事理之人,他们一定能看出其中蹊跷,所以新老秦人之间的私斗,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挑动得逞,才是意外。”

 “挑动不成,才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们为何要挑起新老秦人之争?”

 王绾略作沉思。

 说道:

 “恐怕还是在田政上。”

 “诸位可别忘了,土地兼并发生在山东,而按朝中的一些想法,出身山东的臣子其实都算新秦人。”

 “他们都是利益相关!”

 “今天朝上发生的事,或许是有人在借此提醒。”

 想到这。

 王绾也不由叹道:

 “当年为一统天下,满朝大臣是何等齐心,现今一统天下才过数载,满朝臣子就已是各怀心思。”

 “唉。”

 刚叹气完,王绾就面色一变。

 连忙伏地跪首道:

 “臣失言。”

 “请陛下治罪。”

 嬴政笑了笑,并不在意。

 “无妨。”

 “丞相所言,句句肺腑,有何错之?”

 “朕若是连这些话都听不得,跟历史上那些昏君又有何不同?”

 “诸卿大可畅所欲言。”

 “朕就听着。”

 “也正如丞相所言,朝中大臣甘冒如此风险,都要力推‘使黔首自实田’,其中的利益干系可想而知。”

 “朕又岂敢马虎大意?”

 “诸卿可趁机发散一下,给朕仔细讲讲,这些人的想法打算,让朕对他们欲行之事,有个大致判断。”

 几人连忙躬身道:

 “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绾沉声道:

 “回陛下。”

 “经过这次议政,朝中本没有其他心思的大臣,恐都会对新老秦人暗中权衡利弊了。”

 “一切之始,源于田政。”

 “改或者不改是目前的主要问题。”

 “改田政。”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使黔首自实田。”

 “只是推行这个政策,却是要僭越法度,法是大秦根本,若是轻易妄动,造成的影响难以估量,这个政策,一定程度上,是让朝廷承认土地兼并合法,这对大秦田制的践踏过于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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