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打开。

 屋内却显得很寂静。

 只有一人。

 这人负手而立,身穿一袭黑衣,背对着屋门,高大的身躯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和威势。

 见到来人,秦落衡长舒口气。

 长叹道:

 “秦长吏,你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侯爷病危,又想让我过去医治呢?”

 “呼----”

 嬴政转过身,面色很严肃。

 问道:

 “王贲情况如何?”

 秦落衡没有急着回答,拿其一半匏瓜制成的瓢,从桶里舀了一大瓢水,咕咕咕的喝了起来。

 等解了口干舌燥。

 这才道:

 “通武侯只能说暂时解除了生命危险,但他的身体情况和心理情况都不太妙,随时都可能出事。”

 “心病还需心药医。”

 “通武侯想康复,靠药石是治不了的,得他自己走出来,不过我个人感觉有点悬。”

 秦落衡摇了摇头。

 嬴政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冷声道:

 “王贲不能死。”

 “最起码现在不能死。”

 “眼下咸阳流言四起,王翦、蒙武去世,军心就已有所动摇,若是王贲也随之离世,军心恐会更加不稳。”

 “近段时间,土地兼并的事,已传至地方,地方已有dòng • luàn 苗头,为了大秦,也为了天下安定,王贲都不能在这时候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我要王贲活着!”

 秦落衡苦笑道:

 “秦长吏,你这不强人不能而能之吗?”

 “生老病死,这是万物的归宿,非人力能抗衡,现在不是我救不救,而是实在救不了,通武侯已心存死志,甚至都可能已经交代了遗言,唯一的救治之法,是通武侯自救。”

 “不然......”

 “病逝只是时间早晚。”

 “再则。”

 秦落衡也是一脸汗颜。

 苦笑道:

 “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一个史子,这次能救回通武侯,其实真的是运气,我以前没对真人下过针,这次给通武侯下针,还是第一次,若非我前面温习了一下《黄帝内经》,不然这次都悬。”

 “始皇也是。”

 “这心也太大了。”

 “通武侯这种身份的人,都敢让一个史子去救治,这是真不怕出事啊,我今天要是手抖一下,通武侯当场就死在榻上了。”

 “长吏你可能想不到。”

 “等针全部取下,我人其实都在抖。”

 说到这。

 秦落衡也是一脸后怕。

 嬴政面色冰寒。

 冷声道:

 “我并不关心这些。”

 “我只想知道,王贲怎样才能不死。”

 “军心不能动,大秦不能乱!”

 秦落衡挠了挠头。

 无奈道:

 “真没什么办法。”

 “军心动不动摇,不关通武侯的事。”

 “通武侯虽为太尉,但立国之后,大秦基本就没动过兵,如果真的出现军心不稳,那只可能是大秦出了问题。”

 “而大秦乱不乱,问题不在通武侯身上,而在始皇身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天下之所以陷入动荡,根源就在于始皇。”

 “准确的说。”

 “根源在于大秦的制度。”

 “商君留下的法制,只适合用于战时,现在已经天下一统,再用那一套,实在有些苛刻,甚至过于残暴不仁了。”

 “人心思定。”

 “普天下没有人喜欢打仗。”

 “若非真的情非得已,谁又想去刀口舔血?”

 “长吏,你把一切问题归于通武侯,这完全是在本末倒置。”

 嬴政冷眼看着秦落衡。

 质问道:

 “你认为是始皇错了?”

 秦落衡点点头。

 说道:

 “是!”

 “我一直认为秦始皇是千古一帝。”

 “但秦始皇也是人。”

 “是人就会犯错,秦始皇也不例外。”

 “正如长吏之前给我讲的,朝堂从不缺熘须拍马之徒,但却缺亢直之士、缺敢谏之臣。”

 “只是真缺吗?”

 “我其实并不太苟同。”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必不为。”

 “若是上面不喜,这些亢直之士、敢谏之臣,又有多少真能晋升到朝堂?又有多少能真的面谏到皇帝?朝堂现有的敢谏之臣,皇帝又能听进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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