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是身份悬殊。

 他其实并不想来参加上己节,是毛苹逼着自己来的,毛苹对自己多次示意,他那里不明白毛苹的心意。

 但......

 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虽有公子之名,但无公子之实,毛苹出自吴越之地的大族,为一代才女,若是嫁给自己,注定要受不少屈苦,还会被族中冷落,而他在咸阳还无立锥之地。

 他不想让毛苹陪自己受苦。

 更不想负了佳人。

 因而来到岸边后,就一直闷闷不做声。

 见两人眉来眼去,沉顺眼中露出一抹不悦,但脸上并没有显露太多,冷笑道:“淑女似对我不了解?”

 “我沉顺不才,但跟博士学宫的博士也有一定关系,现在为大秦史子,等学室毕业,就能进入地方为吏,得朝中博士照拂,我自认用不了多久就能出人头地。”

 “而今淑女可愿与我共赴一段美好姻缘?”

 沉顺面颊含笑,尽显风度翩然。

 文昭笑道:

 “沉兄,你爱慕淑女,淑女未尝不对你倾心,只是淑女面皮薄,不愿意含羞承认。”

 “你们佳人才子,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在场诸位谁不认同?”

 “哈哈!”

 四周顿时附和声一片。

 “文兄所言甚是。”

 “沉兄和毛淑女佳人才子,门当户对属实般配。”

 “我也认为是天作之合。”

 “妙极!”

 “......”

 对于四周的附和声,毛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目光殷切的看着吴芮,吴芮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张了张口,却是不敢说出口。

 毛苹眼中露出一抹恼意,她捧起羽觞,直接在身旁的清水中洗了起来,一连洗了数遍,眼中的嫌弃之意不言而喻,而后灌满黍酒,将杯口对准了吴芮。

 毛苹正声道:

 “此酒敬吴君!”

 “南山有鸟,北山置罗。念思公子,母奈远道何?”

 “朝树梌樟,夕楬其英。不仁先死,仁者百尝。”

 “有虫西蜚,翘摇其羽。一归西行,不知极所。”

 “......”

 说完。

 毛苹便将黍酒一饮而尽,脸色顿时绯红一片。

 这是一首表白诗。

 女追男的思慕之情尽显无疑。

 前面看到毛苹洗羽觞,他就暗道不妙,此刻听到毛苹念的诗词,脸色更是通红一片,心中又气又怒。

 吴芮起身。

 他拾起水中的羽觞,久久不敢回敬。

 良久。

 才叹声道:

 “我知毛淑女心意,只是我已家道中落,现身居咸阳,也不知何时能出人头地,我......自认配不上淑女,实在不敢接受淑女爱意,我不想让淑女陪我吃苦。”

 “我......”

 吴芮用力握着羽觞,几近把酒杯给捏变形。

 他想拒绝。

 但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是一个怯弱,更不是没有主见之人,只是在面对毛苹时,他实在鼓不起勇气,甚至连直面的胆量都没有。

 毛苹道:

 “吴君不是扭捏之人,一向敢作敢当,为何面对我,却变得如此怯弱?我陪你从鄱阳到咸阳,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吴氏的确家道中落,但我相信吴君的能力。”

 “而我从不奢求荣华。”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闻言。

 吴芮满脸愤慨。

 他从来没有那一刻,感觉自己这么无能过,面对心爱的女子,不仅不敢给出承诺,甚至都不敢正面回应。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从来不是!

 他用力捏着手中的羽觞,把杯中的黍酒一饮而尽。

 红眼道:

 “定不负相思意!”

 “我吴芮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毛氏淑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毛苹眼眶一红。

 他为了让吴芮说出这话,实在是等待太久了。

 而今得偿所愿。

 泪水当即止不住的流下来。

 吴芮直接跨过水渠,去到了毛苹身边,他伸出手,想把毛苹拥入怀中,却害怕唐突了佳人,一直怯怯不敢动。

 最后。

 还是主动靠近了毛苹。

 柔声道:

 “此生我定不负于你。”

 见两人这亲密动作,文昭张了张嘴,安静的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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