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子当年为政鲁国,仅仅七日便诛杀了少正卯,如此急不可耐,哪有半点容人之量?被你们彪炳为圣人的孔夫子尚且如此,若是儒家一旦为政,恐不日便会诛杀论敌,唯我独尊了。”

 “孔夫子容不下少正卯七日,但法家却已容了百家五年。”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今日,你儒家博士还以文明面目来教训我,何其可笑?”秦落衡看着一众儒家博士,无奈的摇摇头。

 他对孔夫子并无恶意。

 只不过儒家太喜欢标榜孔夫子了。

 遇事不决,孔夫子曰。

 叔孙通站在殿内,额头汗水涔涔直流。

 他很想反驳。

 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秦落衡很奸诈,他没有针对儒家,而是直接针对的孔夫子,他们儒家把孔夫子尊为圣人,圣人自然是无错的,既然圣人无错,那又如何去反驳秦落衡?

 他若反驳,儒家为政,不会如孔夫子一般诛杀论敌,那岂不是在否定孔夫子,若是不否定这一句,岂不是证明秦落衡说对了?

 一时间。

 叔孙通陷入到了两难。

 他偏过头,看了几眼其他博士,想寻求一下帮助,只是其他人目光闪躲,根本就没有想开口的想法。

 叔孙通心中是又恼又气。

 但还不敢发作。

 殿内陷入到了沉寂。

 秦落衡坐回到桉席,翻开《商君书》,继续看了起来,浑然没有把眼前之事放在眼中,这让一众博士只觉脸颊滚烫,心中无比恼怒,但却是不敢贸然发作。

 良久。

 叔孙通才咬牙切齿道:“果真是乡野村夫,知道一些圣人言,便在这胡乱引用,让人贻笑大方,你为博士,当真是博士之耻。”

 “我羞与你这种竖子为伍!”

 说完。

 叔孙通似乎是怕秦落衡开口,快步朝门口走去,脚步之快,以至脚下生风。

 秦落衡没有抬头。

 澹然道:

 “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民当效力农工商旅,士当学习法令辟禁。亦即是说,士人该明白自己当行之事,避开自己不当行之事,做一名奉公守法的国人。”

 “你儒家若还这么一意孤行,只怕孔夫子杀少正卯的事,不日便会降临到你儒家头上。”

 “法家能容你们,法未必能容!”

 闻言。

 叔孙通脚步一顿,脸色青一块红一块。

 他下意识的要紧了牙关,整个人已是气的火冒三丈,他才不认为秦落衡这是好言相劝,只认为这是秦落衡在嘲笑讥讽,认为他们儒家大而不当。

 叔孙通冷哼一声,直接拂袖而走。

 其他前来的博士,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根本没在这多待的想法,彷佛在这多待一息,身上的羞耻便会加重几分。

 不到十个眨眼时间。

 原本拥挤的门前,已是空无一人。

 秦落衡轻叹一声。

 说道:

 “当年齐国的稷下学宫,有力的促进了百家争鸣,而大秦的博士学宫,完全没有达到这个效果,只是一群尸餐素位的人,占据着博士官职,在学宫内党同伐异,全无学术争鸣之念。”

 “但这或许是必然的。”

 “即便如荀子这样的圣贤,依旧受到了不少人排斥,以至三出三进稷下,原因则是荀子的学说有别于邹鲁儒学,以至为儒家不容,甚至被鲁儒排除在儒家道统之外。”

 “而今百家的确凋零了。”

 “没有了器量,更失去了进取之心。”

 “没有思想创新,百家争鸣自然就成了一潭死水,现在的百家,只是一群依附在先贤着作上的‘巨婴’,他们正在做的,便是把世人也教成像他们一样的‘巨婴’,照本宣科,故步自封。”

 “何其悲凉?!”

 “或许大秦需要一场思想启蒙?”

 想到这。

 秦落衡也是连忙摇头。

 他感觉自己想太多了,百家衰落其实是注定的,随着天下一统格局出现,百家已然失去了争鸣的土壤,一统之后,大秦践行天下定于一的国策,自然会进一步压榨百家的生存土壤。

 而且......

 大秦体制也有问题。

 并不利于百家思想继续碰撞。

 对于百家的衰落,秦落衡也是暗暗叹惋。

 另一边,儒家博士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事,已在学宫中传遍,秦落衡之名,彻底响彻博士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