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邈看向王次仲。

 开口道:

 “王兄,尘俗之事,何以能割舍我等过往心志?我诚心相邀,请王兄助我一臂之力。”

 “《字书》才当是我等至高功业!”

 王次仲看了程邈几眼,又看了看秦落衡,其实心神早已动摇了,只是还有些抹不开面,但他也清楚,天下士人数以万计,若大秦真的发布告示,征召士人编纂《字书》,定响应者无数。

 因为这是足以青史留名之功业。

 那个士人不动心?

 而且程邈前面说的没错,若想完成这么恢宏伟业,必须要借助朝堂的力量,目下也只有大秦有这个能力。

 大秦一统了文字,设有专门是勘字署,这些人对文字专研极深,若有这些人相助,《字书》的进度无疑会加快不少。

 迟疑片刻。

 王次仲终于点了点头。

 他面色有些尴尬,似依旧有些抹不开面,红着脸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程邈问道。

 王次仲道:“我只做事,不为官,编纂完成,便会直接离去。”

 程邈大笑道:“王兄,这算什么要求?你觉得我像是贪图官职之人?等这件事做完,谁还虚的去做官?”

 “眼下我尚不知朝堂对我当初的官职作何安排,但不论朝堂最终对我做出何安排,我都坚持不辟。”

 “你我一起白身做事!”

 秦落衡道:“如果不出意外,程夫子你应该会官复原职,还会升官,不过我会向朝堂建议,将你调到勘字署,官身好做事。”

 “人求人者,心志而已。”

 “你其实用不着在意那么多,只要最终目的达到,过程如何,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等《字书》编纂完成,程夫子若想重游四海,到时也未尝不可,不过现在,我还是建议保留官身。”

 程邈面露犹豫。

 王次仲道:“秦博士所言甚是。”

 “人求人者,心志而已。”

 “你有官身在身,做起事来也更方便,也利于跟勘字署的官员交流,岂能因我的个人喜好,而荒废时间?”

 程邈想了想,额首道:“那就暂时保留官身,不过调任勘字署之事,还需秦博士相助了。”

 秦落衡笑道:

 “你们所为虽是为实现自己的平生志向,但也未尝不是因我的想法?我又岂有不相助的道理?”

 “我家中尚有纸张上百,到时也一并赠于你们。”

 “我只希望经年之后,有一本规范天下隶书的《字书》问世,到那时我亲自为你们请命,着文立传,受天下文人敬仰。”

 王次仲和程邈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振奋之色,纷纷稽首道:“敢不从命!”

 这时。

 舍人端上了一些热食。

 不过,三人都没有太多食欲,简单对付了几口,便离开了邸店。

 秦落衡在说了下隶书要求之后,也是坦率的说明了去意,而后跟两人拱手道别,随即离开了。

 望着秦落衡远去的身影,程邈不由感慨道:“我初见秦博士时,他正深陷令圄,甚至还在担忧能不能活命,这才短短半年时间,竟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实在令人惊艳!”

 “自古以来,天下不乏惊艳绝伦之人,但如秦博士这般出身微末,而后才华耀世者,世间实在廖廖。”

 “其心志更是远超当世!”

 “吾相差远矣!”

 王次仲沉吟片刻,凝声道:“你不觉得他跟一个人很像吗?”

 程邈一愣,眼中露出一抹疑惑,问道:“谁?”

 王次仲看向了咸阳皇宫。

 沉声道:

 “大秦夷灭六国,自然会遭至六国贵族怨恨,但大秦同时也为天下士人不耻,何以?”

 “因为大秦变的太多!”

 “秦落衡眼下所作所为,跟哪一位又有何区别?两者可谓如出一辙,他之所以心甘情愿为秦效力,恐怕正是因为他跟秦廷的意向一致。”

 “但他终究没明白一件事。”

 “天下士人难道真的看不出秦廷所为是好是坏?”

 “自然不是。”

 “但大秦眼下这一切其实都出自一人之手,若是始皇死了,谁又能继承始皇的遗志?”

 “没有人!

 !”

 “扶苏不行,公子高不行,公子将闾,以及其他公子都不行,他们没有始皇的胆识,也没有始皇的雄心,更没有始皇的眼界,他们甚至连守成都做不到。”

 “人死政熄。”

 “这才是大秦最大的问题。”

 “大秦立国之初,哪来这么多的人意欲乱天下?但这些年为何欲乱天下的人躲起来了?”

 “正是因为大秦没有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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