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道:“你认为你的想法没问题?”

 秦落衡拱手道:“臣不敢保证,但臣认为臣的想法应该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而今北地糜烂,民生维艰,若是朝廷再不有所作为,加上六国贵族暗中使坏,恐北地会越发动荡,甚至......”

 “会激起民反!

 !”

 “民反?”嬴政嗤笑一声,漠然道:“朕岂会在意区区民反?你认为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殊不知,你就如那井底之蛙,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困境罢了。”

 “你以为朕不知底层的昏暗?”

 “但你可知,天下未一统前,大秦的细作独步天下?”

 “六国不管是朝堂还是乡野,都有大秦的细作,世人只知大秦谋略游说之士众多,还擅长收买敌国官吏,殊不知若非有把柄威胁,这些人又岂会轻易卖国求荣?”

 秦落衡一怔。

 嬴政冷哼一声,冷声道:“只不过细作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因而不会留名于史,更不会彰显于人前,而在天下一统之后,朕再三考虑后,更是直接把这套细作体系废止了。”

 “但就在大半年前,朕又将其恢复了。”

 “在这大半年间,原本近荒废的细作体系已重新建立,而今朕在天下四十郡都有耳目,朕又岂会真的不知地方实情?”

 “地方黑恶朕早就知道了。”

 “甚至,当初城中六国贵族逃逸后的避难之地,朕都知道一二,朕之所以隐而不发,自然有朕的道理,你以为你在界休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在为民请命?”

 “呵呵。”

 “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对天下形势一无所知。”

 “你也不知大秦真正的危机在何处。”

 “你更是不知,就因为你的鲁莽行事,已经导致了怎样恶劣的后果,或许这几日你听得了一些官吏夸耀,认为你做了一件于民有利之事,而且还广惠周边郡县,让地方官吏不得不收起手脚。”

 “但这些只是表象。”

 “朕就告诉你,你犯了多大的错!”

 “就因为你的贸然出手,把原本举棋不定的界休官吏,直接推到了大秦对立面,现在界休县的一干官吏,已暗中联络原赵国的贵族,而且现在不仅是界休一县,而是大半个太原郡,甚至是大半个原赵国、原燕国、原齐国的郡县或多或少都跟六国贵族有了联系。”

 “而这都是你引起的!”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心思,其他人猜不透看不穿,借着解决土地兼并,进而清理各地的晦暗枝叶,从而一步步削弱地方势力,你太自以为是了,也太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你那些举止看似在为民请命,实则毫无用处,只会让原本精神紧绷,甚至是担惊受怕的官吏,更加充满戒心,以至把他们逼向六国余孽那边,因为他们害怕受到朝廷清算。”

 “他们的确欲壑难填贪婪无度。”

 “但他们更怕死!”

 “若是只处理那些豪强倒也罢了,你后续又是如何处置的?你把那些强买强卖的土地收为了官田,这个做法固然最合理,但与此同时却是最不合时宜的。”

 “因为这无疑透出了一个信号。”

 “你信不过地方官吏。”

 “你是由朕派遣到地方的,你的一言一行可以说是代表着朕的一定看法,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那些举止之后,地方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你现在知道,为何朕要把你召回来了吧。”

 秦落衡脸色一白,虽还未到夏季,但他额头却早已汗滴满头,后背更是已然湿透。

 “臣......”

 话到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实在羞愧,原本他还对这一切有些不满,而今却是不满顿消,心中只剩一阵惶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番操作,竟会导致这般后果。

 他甚至是在加剧地方恶化!

 嬴政冷哼一声。

 继续道:

 “天下,何为天下?”

 “目光所及为天下,五湖四海为天下,八荒liù • hé 亦为天下。”

 “朕很早之前便对你说过,你的视野目光太浅了,就如那井底之蛙一般,只看得到目光所及,只念及得到视线之内,但殊不知,天下远比那口井大得多,也复杂的多。”

 “而今你的视野的确开阔不少,但还不够。”

 “甚至是远远不够!

 !”

 感受着始皇凌厉的目光,秦落衡丝毫不敢抬头,整个人拘谨惊惶到了极点。

 嬴政道:

 “你其实有一件事猜对了。”

 “朕的确欲肃整北地。”

 “但肃整北地需要十万大军?六国余孽逃亡不到半年,就算以往地方有些残余,他们能掀起多少风浪?就算他们跟地方官吏勾连,又能造成多大影响?”

 “大秦岂会在意这些丧家之犬?”

 “当年秦破六国,早已将六国杀的胆寒,就算六地皆反,大秦十万将士也足以敌六地百万大军,所以朕根本就不在意六地如何,因为六地根本就掀不起风浪,但尽管如此,朕对六地也只是轻视,却从来没有无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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