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诸子先贤的着作却是能继续遗世。”

 “但学派就大可不必了!”

 “大秦很大,容得下上千万民众,同时,大秦也很小,容不下任何叛逆存在。”

 “长公子可还记得我在士人盛会上所说,诸子百家已到了消失的时候,儒家只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以后的大秦将凝百家之所长。”

 “成华夏之文明!”

 扶苏深深的看着秦落衡,此时已一言不发。

 秦落衡起身,负手而立道:“长公子,按理而言,我不当对你有所指责,但你这次的行为,的确失当,我早已将告示公之于众,天下万民也都知晓了此事,若因你而突然更改,天下又会如何看待秦政?看到秦吏?恐怕会认为大秦就是出尔反尔之徒吧。”

 “你所为之危害,你当真没考虑过吗?”

 “而且这次是我拒绝了你,若是换成其他官员,他们又岂敢拒绝于你?你这是拿朝廷的信用为自己的鲁莽买单,实在荒谬至极!”

 “你一直为外人称道,说是什么‘信人奋士’,言语永远热血沸腾,永远的铿锵正义,但殊不知所谓正义并不一定就是对的,于儒家而言,长公子所为,的确是仁义之举,但对于大秦而言,却是危害甚重。”

 “我以往服侍陛下身边时,也曾大言不惭,也曾口出狂言,甚至是说些不着调的话,陛下也并未真的怪罪过,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却才发现,自己以往的所做作为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国!家!”

 “人都有私心,但为官者,却是需以国事为重,而非以私心为重。”

 “长公子你却是有些分不清其中利害了,长公子你需时刻谨记一点,有国才有家,于普通民众而言,是家国,家在前,但对我等而言,却是国家为重,国在前,家在后,诚然,的确有国、家利益一致时,但在不一致时,我们做出的决定,却是能决定这个国家的走向。”

 “甚至是未来!

 !”

 “我在此劝一句长公子。”

 “大秦以法治立国,公子却以善言乱法,此远离大秦新政之道也!”

 “公子万事当以国家为念!”

 扶苏默然不语。

 秦落衡也没有再开口。

 他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慢慢品尝着茶水,品味着茶水的甘甜。

 四下静若幽谷。

 扶苏瘫坐在席上,久久怔神不语。

 良久。

 扶苏才起身,对秦落衡深深一躬,嗓音有些沙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秦落衡摇摇头道:

 “算不得什么考虑不周。”

 “长公子你才学其实在我之上,只是过于拘泥自己所学了,从来不肯正视自己的问题,只想着狡辩湖弄,视野也一直局限于片面之间,进而做出了一次又一次错误的决定。”

 “但复辟暗潮,事关国家生死存亡,岂能容半点马虎?”

 “陛下身体尚未完全康健,便开始此次的大巡狩,为的是何?”

 “为的就是跟天下复辟暗潮做争斗,为的就是让天下不再重陷动荡之中,而今匈奴大败,北疆暂时无恙,朝廷也终于可以腾出手肃整内政了,如此绝佳之机会,岂能因小仁而错失?”

 “天下积弊数百载。”

 “终究还是要用刮骨疗伤!”

 扶苏身形一颤,他艰难的撑着桉座,长叹一声,而后垂着头,神色有些暗澹,低声问了一句:“敢问尚书令,父皇身体如何?”

 秦落衡道:

 “此事长公子不用问我。”

 “你身为陛下长子,连向陛下问好的勇气都没了吗?”

 说到这。

 秦落衡眼中也闪过一抹不悦。

 冷声道:

 “陛下当初身染疟疾,朝野沸沸扬扬之时,你身为陛下长子,不仅没有及时回咸阳,更是长久没有任何问询,而今儒家出事,你却是心急火燎的赶来,想为儒家出头,难道在你心中,陛下的安危,还不及儒家死活?”

 扶苏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我绝没有此意,只是当时......”话在嘴边,扶苏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后竟直接跪在了地上,最后他对着皇城的方向长跪,六次重重扑拜叩头,额头直接磕出了斑斑血迹。

 良久。

 扶苏才从地上站起。

 低声道:

 “扶苏不孝,还妄谈仁善。”

 “实是可笑。”

 “秦......你的确比我更合适,或许父皇的决定是对的,我的确担不起父皇的期待,也担不起天下的重任。”

 说完。

 扶苏便直接离开了。

 秦落衡望着扶苏背影,沉重的叹息一声。

 低声道:

 “我非是要斥责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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