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摇了摇头。

 沉声道:

 “成功?”

 “哪有这么容易?”

 “大秦新政只在关中有所进展,在六地其实是寸步难行,而且对于是否继续推行新政,朝堂一直颇有争议,甚至于你父我,对新政一直都持谨慎态度,而如我这般态度的,朝堂上不知有多少。”

 “若是朝堂一直无状况,这种情况定将一直持续。”

 “但近来,朝廷有了变化。”

 “而这就是我为何后悔的原因。”

 “大秦一直以来,对大事执行的是议事制度,即有关重大事件,需要下群臣议事,而后由君臣集体决出,但近来,朝堂再无开启过议事制度,所有政事由陛下一体决之。”

 “前几日有大臣上议,想让陛下开‘议事’,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不过,我不敢肯定,但此事已显露苗头。”

 “若此事为真......”

 “朝廷恐又将有场大变。”

 “而且这次的变动,只会比两年前,王绾、隗壮等老臣退下,动静更大,波及的范围更广。”

 “甚至......”

 “朝廷会有一次大清洗!”

 郑国语出惊人。

 郑如也被郑国的话吓住了。

 低声道:

 “阿翁,不要再说了。”

 “现在朝堂并没任何异样,一切都跟往常一样,阿翁,等会再说吧,先把汤药喝了。”

 郑如眼眶已湿红。

 郑国看着郑如,摇头道:

 “我很清醒。”

 “我的身体我清楚。”

 “早年在各地跋涉,早就落下了病根,眼下年岁上去,就算能恢复,恐也会大不如前,我以前一直没让你出仕,便是担心天下反复,你应付不了,最终祸及自身,眼下你兄长在三川郡任职,三川郡为关中门户,应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你不一样。”

 “你从未在外面走动,若是卷入到一些事情,恐会有杀身之祸,我现在头脑尚且清醒,但我已不敢保证,下次还能不能清醒过来,若是一直昏昏叨叨过去,岂非误了你们弟兄一生?”

 “有些事......”

 “我必须要给你说明白!”

 “你给我认真听。”

 郑如带着哭腔,不住的点头。

 郑国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沉声道:“陛下这次巡狩归来,性情有变,而今对朝臣颇为猜忌,加上六地一直不稳,陛下恐会将六地糜烂归咎到朝臣身上。”

 “而今陛下在暗中收权!”

 “等陛下将朝臣权势收归回去,定会对朝臣进行大量的任免,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

 “当初陛下是唯才是用。”

 “而今天下已定,但在治国之道上,朝臣跟陛下却是有了分歧,早年这股分歧并不明显,陛下尚且能够接受,但这次巡狩归来,加上或有其他事情影响,陛下对新政的推行越发不满。”

 “甚至。”

 “这股分歧已至不可调和。”

 “陛下乃千古帝王,绝不会就此罢休,为了让大秦新政继续推行,也为了让减少朝堂阻力,陛下定然会不断集权,但集权之后,并不会就此结束,因为陛下要的是大秦千秋万代,而千秋万代的基础便是践行新政!”

 “用不了多久,跟陛下想法相悖的人,都会被赶出朝堂。”

 “朝堂今后有且只会有一个声音!”

 “今后朝堂依旧会用人唯贤,但会有一个更高标准。”

 “这个标准便是君臣同心!”

 郑国双手微微发抖,他继续道:“这便是我为何会思考大秦新政能够继续推行的原因,若是大秦新政不能继续推行,陛下此举,无疑会将大秦推向深渊,而用不了多久,天下便会生乱。”

 “而且是大乱。”

 “乱象绝不会小于大争之世!”

 “但大秦新政若真能成功,天下恐也将焕然一新,我猜不准陛下的心思,也不知陛下需要什么官员,而我已经老了,注定跟不上陛下脚步,但陛下既肯让十公子独掌一司,甚至自主征辟官员,恐真是存了培养十公子的心思。”

 “现在朝堂形式不明。”

 “冒然出仕,一旦出错,便是步步错。”

 “以至难以翻身。”

 “十公子为陛下之子,就我看来,已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长公子根本就比不了,尤其是陛下转变官员任选条件之后,长公子只会越发不受陛下待见,你日后若是出仕,只能投靠十公子,唯有跟着十公子,你才能跟上大秦君王的步伐。”

 “我或许真的误了你!”

 说完。

 郑国一脸戚色,直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