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樊哙这吃相,刘季忍不住骂了一声。

 樊哙也不在意。

 刘季从床下随手掰下一块木片。

 思索片刻,开始落笔。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写。

 他之所以犹豫,是有一件事确定不了,屈博等人会怎么跑,出了寿春,能够逃跑的路线实在太多了,可以去韩地,可以去吴越之地,也可以去齐地,甚至还可以逃进云梦泽。

 而他的目的是把屈博等人送到秦落衡面前。

 这也意味着,秦落衡是要早早落位,而后瓮中捉鳖,但若是鳖不按计划呢?那秦落衡岂非是要空等?到时怪罪下来,他哪里承受得起?

 所以他一直不想这么做。

 出于私心,他只想把三大氏族外溢之人的逃跑路线,禀告给秦落衡,至于其他的事,他并不想掺和,也不太愿掺和。

 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了。

 他在沛县当了有段时间亭长了,深知大秦官场的门道,上位者是不在意过程的,他们在意的从来都是结果,结果满意,一切都皆大欢喜,但要是结果没有让人满意,到时不知多少绊子就下来了。

 落笔几字。

 刘季始终不敢确定最终路线。

 刘季看向满脸油污的樊哙,问道:“樊哙,你认为这些公子哥,真的会按照我说的路线跑路?”

 樊哙抬起头,用手一抹嘴。

 哼唧道:

 “我又不是那些贵族公子,我那知道他们的想法,我肯定是愿意跟着你的路子走,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对了,你准备把他们往那带?”

 刘季摇了摇头。

 说道:“不知道。”

 “这些人性子很傲,应该不太会听我的。”

 樊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说道:“这是肯定的,人家是什么出身?那可是王公贵族,往上数,那都是楚王,怎么可能听我们的嘛。”

 “但他们是逃命。”刘季道。

 樊哙道:“逃命那肯定是跑的越快越好。”

 闻言。

 刘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激动道:“你说跑的越快越好,你认为怎么逃才最快?”

 樊哙一愣,不知道刘季为何突然激动起来,但还是说道:“那肯定是骑马或者坐船啊,不过骑马是不可能了,就只有坐船。”

 听到樊哙的话,刘季彻底想通了。

 笑道:

 “我他娘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

 “还可以坐船。”

 “楚地水域密布,坐船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而他们最好的逃生路线,其实是经由水路,去吴越之地,亦或者直接遁入云梦泽,但这些人吃不得苦,不太可能去云梦泽中,因而最可能是经由吴越之地,北上韩地,亦或者赵、齐两地。”

 “所以当去淮水!!!”

 “是了。”

 “我在算计他们,他们又何曾不会警惕我?我要是真把他们往陆路上带,只怕他们自己都心里不踏实,而且还会认为我有问题,毕竟我在他们眼里,是贪财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一路护送他们出楚地?”

 “所以我要提出陆路,他们恐会第一时间反对,然后强行选择水路,而寿春附近有不少水道,但距离寿春城太近,他们恐也有些不安,因而二十来里外的淮水却是最合适的水路。”

 一念至此。

 刘季彻底想清楚了。

 他兴奋道:

 “樊哙,你吃快点。”

 “吃完你就把信送过去,告诉十公子,让十公子去淮水边上等着,到时我刘季会亲自把屈博等人送过去,有这些人在手,难道还问不出,三大氏族真正的出逃路线?到时,我们可是立下了大功。”

 “哈哈。”

 刘季开怀大笑起来。

 而后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写在了木条上。

 他也懒得用另外的木条盖住,就这么直接递给了樊哙,而后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哼起了小曲,嘴里不时还冒出几个寡妇的名字。

 吃完。

 樊哙拿起这枚木条。

 他认识几个字,但也识字不多。

 因而也懒得多看。

 只是他刚走出门,又立马折身回来了,黑着脸道:“等等,不对啊?萧何的信里是怎么说来的?十公子距离我们这还有三天路程。”

 “你让我就这么走过去送信?”

 樊哙双眼瞪大似铜铃。

 刘季脸不红心不跳,很是认真的点点头。

 说道:“樊哙兄弟,我知道路程是有点辛苦,但你前面都答应了,而且羊肉都吃进肚子里了,总不能这时候反悔吧?”

 “而且。”

 “我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明天天黑前把甲胄送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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