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祈默默留意周围,按理说精神病院的餐具都是特制的,别说是这种钢叉,就算是塑料的也不应该存在于一个病人手里。大部分精神病院管理的比高中还要严格,国外的精神病院甚至上厕所都会被专人盯着。

 眼前的老人甚至有闲情逸致浇花。

 燕祈心想,这里管理的简直比养老院还要松懈。

 “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老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看你们俩面生,是第一次来这里住院治疗吧?”

 燕祈敏锐注意到他手腕处的疤痕,那是割腕导致的。不过看得出来时隔久远,痕迹并不算新鲜。

 他撒谎撒的面不改色:“我是江大的学生,论文被导师抢了一作,抑郁症发作就进来了。”

 见到是学生,大爷瞬间松弛不少。

 大爷缓缓回到病床前,没忍住打量起一旁干饭的隔壁老陈:“他也是江大的学生?”

 燕祈从容一笑:“他留级五年,所以长得比较着急。”

 “您看起来很正常,为什么也会住院治疗?”没等老人继续发问,燕祈将问题抛给对方。

 这句话像是引起大爷的什么往事,老人半晌没说话。

 “我也觉得我没病。”老人往床上一躺,就跟找到同道中人似的:“不过我那对儿女总说我病了,还要把我送去什么养老院。笑话,老子又没老,去什么养老院。”

 “正好我跟这家医院的院长认识,早年他办的这家医院风评确实一般,不过这两年口碑倒是越来越好,听我那些牌友说在这里住着不错,所以我也来了。”

 “住在这里挺好的,看不见那两个倒霉东西,眼不见心不烦。”

 燕祈敏锐抓住其中的字眼。

 “早年?这家精神病院翻新过吗?”

 “是啊,你们这些学生可能不知道吧。”老人咬了口苹果,说:“这家医院倒闭过一次,后来不知怎么又重新开张了,而且越办越好。在这里住着确实不错,每天什么都不用想,睡觉都是轻飘飘的,有种上瘾的滋味。”

 大爷说着说着,目光忍不住望向窗外:“反正我在家住着也是一个人,对那两个小畜生来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他们的拖累。还不如住在这里热闹……”

 燕祈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猝不及防地触碰病床前贴着的那张床头卡。

 病人苏瑞明,患有妄想症。

 苏瑞明,三年前那场shā • rén 案的十三位死者之一。

 眼前的老人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想问的话突然梗在喉头,一时间燕祈居然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隔壁老陈吃了个半饱,听到老人的话没忍住开口:“再怎么说,这就是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应他的是那个年轻人,年轻人直愣愣地从走到老人身边,他似乎是饿了,捞了颗梨便一口啃了下去,嘴里还在喃喃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家精神病院和其他的不一样……”

 燕祈没忍住挑起眉头。

 引起他注意的原因不是别的,赫然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长相。

 肉眼来看,这人全身上下算是没一块好肉,从小臂到胸口再到脸,大大小小全是刀伤,有的伤口已经成为陈年疤痕,有的明显是最近割的,包裹伤口的纱布上隐隐透着殷红。

 周围甚至散发一股臭味。

 看来这位大兄弟有很明显的自残倾向。

 见两人不说话,老人介绍起这位勇敢的年轻人:“这位是小赵,和你们一样也是大学生。小赵其实前阵子已经痊愈出院了,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病情突然复发,现在重新回来接受治疗。”

 老人说:“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孩子。”

 听到老人的话,燕祈和隔壁老陈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浓浓的怀疑。

 小赵三口啃完一颗梨,将果核丢进垃圾桶里,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凝睇自己遍布疤痕的手,“在外面任何地方,只要看见刀我就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划,想把自己全身的肉都割掉……”

 他看向燕祈。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做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