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了?”

 “暂时没有。我若打算在镇北将军府行刺,不会这么早就动手。等过段时间,你被京城乱花迷了眼,放松警惕之后,我才动手。”

 林策一声哼笑,随后嘴角轻扬,郑重道:“逐月是女子,因此我从未安排过她巡夜,你二人轮值,不似其他兵士,她负责白日你负责夜晚,从未轮换过。”

 “这几年,辛苦你了。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你好好休息……”

 “不辛苦。”追星打断他,“我武艺高强内力深厚,别说一夜,就算连续三昼夜,亦不觉疲惫。每三五天,睡一两个时辰就能完全恢复精力。”

 “白天黑夜我都可在你身旁护卫,你让逐月自己出去玩。”

 “有你这样自夸的吗?”林策和他碰了一杯,“反正我就这么安排,你晚上不必再值夜,你的时间自己安排,即便偷懒,林将军也不罚你。”

 “行。”追星毫不客气,“那我自己决定。”

 “这个,”他交给林策一份军报,“驿站刚派人送来。”

 军报上的火漆压着一点黑墨,表示朔方一切如常,只是一份例行报告。

 麒麟鬼面后的眸光怡然温和,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老裴坐镇军中,即便我不在,也出不了什么乱。”

 追星:“你和裴副将什么时候认识的?”

 “从上章一战之后没多久就认识了。我和他被分配到同一营,之后几年,我俩一直并肩作战。”

 林策趁着酒兴,略微自傲道:“镇北军的所有将领,都有独当一面,统领大军的本事。”

 南昭国东南西北四境,东临海,南靠山,西出荒漠,只有朔北和敌国北燕相邻,几十年战乱不断。

 古来征战几人回,一旦上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朝不保夕。

 入伍的兵士们,没人自愿去朔北三州当兵。

 林大将军凭着自己的本事,从尸山血海中一路厮杀,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他麾下的其他将领也同他一样。

 镇北军论功行赏,提拔起来的将领,都有功勋实绩,没有入伍装样混军功的世家子弟。

 ――但凡家里稍有门路,绝不会入伍镇北军。

 这一两年,和北燕停战后情势稍缓,朔北三州的世家豪族便略动了些心思――有人想将族中子弟送入军中,再花银子买个军职,浑水摸鱼捞点军功给自己贴金。

 往后说不定还能借着军职在别处搜刮油水。

 然后那名花钱买官职的世家子弟,被林大将军亲自了安排了差事,负责后勤清理马粪。

 于是镇北军里有了专门挑粪的四品中郎将。

 这事一度被朔方百姓引为茶余饭后的笑谈,家家户户更爱在门上张贴那张可以驱邪避凶,止小儿夜啼的战鬼。

 “即便战事突发,甚至临阵换帅,镇北军也可同北燕一战,军心绝不会乱。”林策自傲一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随便问问。”追星一本正经,“我和逐月只在你身边侍奉了三年四个月零七天,你和裴将军他们的过往,我很好奇。”

 逐月和追星并非正规的在籍兵士,只能算作将军府门客。

 他二人出自江湖门派,不通兵法,领军作战略逊一筹,一身高强武艺却少有人敌。

 尤其追星,整个朔北三州,几千万黎民,林策没见过功夫比他更高的。

 他担任将军护卫,挡住过数不清的刺客和暗箭。

 “你陪我喝酒,”林策嘴角微翘,“我就悄悄给你讲老裴他们过去的糗事。”

 二人又对饮几杯,追星抬头看了看月影,又低头拿出时计,正色庄严道:“现在亥时一刻,你在京城难得这么空闲,早些休息。”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一直这么空闲。”

 追星俊朗眉宇霎时一蹙:“什么意思?”

 林策漫不经意一笑:“每个入伍的兵士,都有一个四海承平,解甲归田的梦想。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好了不说了,”他随手把酒杯往石桌上一扔,“我回房睡觉去。”

 “记住我刚才说的,这段时间你晚上不用再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