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偶有杀喊声,想必是别的宾客带来的护卫。可惜此刻敌我未明,那些虾兵蟹将也靠不住。

 他思忖半瞬,随即朝向周则意:“把你衣服脱了!”

 周则意一怔,懵然站在原地,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有此一句。

 “磨磨蹭蹭干什么,老子对你没兴趣,不占你便宜。”

 林策一见周则意那双秋光潋滟,似如含冤受屈的桃花眼就心烦。

 他平日对周则意就极其不耐,更别说此时情况紧急。

 他上前一步,直接动手扯下对方腰带,扒他衣服。

 周则意只觉自己脸和耳根都烧得滚烫,即便周围血光冲天,映在眼中的也是和煦明媚的浓稠春色。

 一股淡淡暗香钻入鼻尖,他脑中空白一片,只有一颗心脏剧烈跳动,如春雷震天,清风数拂。

 他僵着四肢任由外袍被人扒下,同一时间,一将军府亲卫也已脱下自己身上的轻甲。

 三个亲卫都随林大将军征战多年,彼此之间极有默契。

 亲卫接过将军递来的淮王衣袍,套在自己身上。

 他身量和林策相仿,比淮王略矮半个头,但烟尘斗乱之中,粗略远看,难以一眼分辨真假。

 与林策麾下心思敏捷,动作麻利的亲卫相比,周则意显然慢了半拍。

 他见将军府亲兵穿上自己的衣袍,假扮自己,才从脸红耳热中回神,将羽林卫的战甲穿在身上,和侍卫互换了身份。

 林策皱着眉,不耐地等周则意换好轻甲,吩咐众侍卫:“你们尽量朝显眼的方向走,不过千万注意安全。”

 “我昨夜已吩咐过有德,先带一队人马等在山下,若酉时未见我们归来,即刻上山接应。”

 “无论用什么办法,你们只要撑到那个时候,必然能等来援军。”

 亲卫点头:“你们呢?”

 “我带着淮王殿下另走山路,能下山最好。下不了,我二人目标小,山林里也易于躲藏。只要援兵一到,刺客必散,我会想办法回将军府,不必管我。”

 众兵士领命,林策撇了一眼周则意,示意他二人即刻就走。

 刚转身,一年轻羽林卫陡然道:“殿下……偏院里有马。”

 “我在院里无聊,就把马从车上卸下来,清理喂食。”

 他又道:“偏院西侧,马厩附近的墙稍矮,还有一道后门,不知能不能通往庄园外面。”

 “若殿下有需要……”

 “行啊。”林策嘴角微扬,夸赞了他一句。

 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少爷兵里,还有一个如此机灵的人。

 年轻羽林卫的脸霎时通红,害羞低下头,随后又详细告诉二人小门方位:“沿着墙走,转角后再走几步就到。”

 众人兵分两路,假扮淮王的亲卫带着羽林卫队朝显眼处走,林策和周则意按照年轻侍卫所指,找到了偏院的小门。

 门扉紧闭,林策狠狠踢了两脚,未能踢开,许是门中藏有天地锁,锁住了。

 他又看向旁边矮墙,人跃过去没问题,马跳不过。

 没办法,只能弃马,先逃出山庄再说。

 周则意忽然道:“我试试?”

 他都踢不开,周则意这绣花枕头能踢开?

 林策语气不耐:“爱试便试。”扭头就要离去。

 倏然一声巨大闷响,周则意一脚踢过去,那门竟然应声而倒。

 并非将锁踢坏,而是整扇门板,连同门轴一起脱落。

 林策霎时一愣,俊丽眼梢怔然眨了眨,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周则意被他看的耳根通红,窘迫解释:“我……和我爹一样,力气比常人稍大。”

 窦家是武将世家,定国侯手握虎符统帅全军,传说他武功盖世,力拔山兮。

 周则意承袭了他的高挑身量,也承袭了他那一身天生神力。

 林策面无表情转过身,一声不吭走向停马的地方。

 羽林卫的小将把马留在此处喂食,林策一看,陡然又怔。

 这匹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乃是《相马经》中赫赫有名的的卢。

 虽说“的卢妨主”在军中只作一个玩笑话,此时见到,不知该作何表情。

 林策无话可说,牵马出门,和周则意一同离开了广湘王别庄。

 二人同乘一骑,渐渐远离烟火弥漫的山庄,尖叫哭喊和精铁碰撞之声被抛在身后,未见追兵追出。

 想来刺客也未料到,有人能从偏远小门逃离。

 只可惜二人虽暂时安全,看着杳无人迹的山林又犯了难。

 刚离开虎穴,又有一大难题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