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则意身后的宫人向前一步,将食盒提起。

 将军府一众人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兵士来接。

 场面十分尴尬。

 宫人额头渗出一片冷汗,瞅了瞅林将军,又偏头看向淮王。

 没人指示,宫人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将食盒高举。没过一会,手臂就有些发颤。

 过了片刻,麒麟鬼面后的锐利眸光瞥了亲卫一眼。

 一亲卫急忙上前将食盒接过,又退回至原处,依旧深埋着头一动不动。

 院中气氛阴冷肃杀,死寂到有些诡异。

 过了良久,周则意只能再次开口:“今日前来,有事和将军相商。”

 依然无人答话,只有秋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再过了一会,林策才扭头,朝亲卫颔首示意。

 亲卫们如蒙大赦,踏着整齐军步,快步走出将军院中。

 林策冷声道:“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周则意一怔,他知晓林策的脾气凶横,对他也从未有过好脸色,只是今日莫名其妙受了一顿气,心中难免不悦。

 周则意眉头微皱,孙有德无奈叹道:“将军……”

 宁越之却忽然笑出了声。

 他不知什么事惹得林大将军如此大动肝火,但看到林大将军这幅模样,有趣至极。

 有这几声笑,凝重场面风雪稍霁。

 宁越之朝林大将军讲述方才广湘王入宫,请求和淮王联手一事。

 幕后主使是恭王,林策一点不意外。

 那日大朝会,恭王一党把祸水引到他头上,他就看出,恭王一党目的未能达成,心急了。

 “周翰想让你们出力,除掉恭王,”林策冷嗤,“别理他。周翰如今没了世家支持,几个世家还在为族中公子的死找他麻烦,他腹背受敌,焦头烂额。”

 “他如今失势,恭王一定会趁机再次对他出手。你把他们紧紧盯着就行。”

 宁越之恭维:“将军神机妙算,智谋过人。”

 林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宁越之心中更为好奇,究竟谁把他的林大将军惹得这般生气。

 “说完了?还有事没有?”等了一息没人答复,林策毫不留情赶人,“有德,送客。”

 说完从凳子上起身,径直回了卧房。

 周则意在原地怔了怔,随后转身离去。

 出府的路上,孙有德不住从中调解“将军今日心情不佳”“殿下切勿放在心上”。

 周则意趁机询问,将军府究竟发生何事,他又闭口不言。

 周则意无奈,快步出府上了马车。

 珠帘一关上,淡漠眉眼霎时一沉,桃花眼中满是暴戾阴沉的晦暗锋光。

 “越之。”

 宁越之会意:“卑职即刻派人去查。”

 无需周则意吩咐,他自己也会即刻派人详查――林策为何如此不悦。

 被他知道,谁惹了他的林大将军,他一定会把那人碎尸万段,剥皮抽筋。

 周则意似如自言自语:“林策的脾气,不能一直这么凶横。”

 说话声音虽低,宁越之听得清清楚楚,哑然失笑。周则意从定国侯府出来月余,宁越之已基本摸清他的脾性。

 不愧是流着一丝相同血脉的人,周则意和他一样,都是睚眦必报的主。

 林策那般目中无人的态度,周则意都记在心上,必会寻到机会报复回来。

 ――周则意不知道,林策就是他心慕的那个侍卫。

 宁越之倒是乐意见到周则意做点什么,彻底惹怒林策。

 这样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他暗暗勾了勾嘴,将这个秘密留在心间。

 ***

 水气氤氲,灯光染上一层暧昧薄雾。

 林策双臂搭在浴池边,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追星轻步走到他身后,半跪着蹲下,双手抚上白润峻瘦的肩膀,为他轻柔地按捏推拿。

 林策蓦然回过神,嘴角扬起:“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一直都会。”追星俊朗眉眼半垂,“只是往常没机会。”

 以前在朔方,他值夜。

 他在的时候,将军都已入睡。

 若没睡,只能说明局势紧急,将军没时间休息。

 悦耳的轻声哼笑在水烟中更为诱惑。

 对于越来越灼热和僵硬的手指,却浑然未觉。

 细润的脖颈,精巧的锁骨,峻瘦的双肩,挺拔的脊梁……

 追星抚过每一寸筋骨,如羊脂白玉一般细润的触感,让他全身如同火烧,灼烫得似乎快要融化。

 忽然之间水声一荡,林策毫无征兆起身,追星身形一颤,僵硬跌坐在地上。

 眼角微垂的精致眼梢怔愣眨了眨:“没事?”

 虽然林策站立的突然,以追星的身手,不会反应不过来。

 追星在想事情,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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