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璃写完字后, 飞速将手收回。

 见对方毫无反应,似乎在走神,疑惑询问:“晋王殿下?”

 宋逐烽回过神, 将手掌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县主果然怀疑他?”

 “不知晋王殿下和太子是何想法。”

 宋逐烽神色郑重:“一样。只是没有任何证据,且尚有疑点。”

 程月璃点头:“那些刺客对太子出招,攻势迅猛, 是冲着性命去的。”

 “后来他们发现太子乃别人假扮, 即刻就要回头,显然太子以外的人不是他们的目标。”

 “可有人认出了我,他们临时改变了主意。我有种感觉, 他们似乎对我留手, 或许没打算杀我。”

 太子逃走,刺客必须在救兵到来之前除掉太子。

 如此紧迫的时间,他们还分出人手对付她。

 说明镇西大将军的女儿对他们有用, 他们要抓活的。

 有矛盾, 有疑点, 无证据。

 晋王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弄错了, 或者遗漏了什么, 中了别人圈套。

 二人躲在山石阴影中窃窃私语, 忽然一阵脚步声朝他们走来。

 宋逐烽蓦地将程月璃拉近, 装作耳鬓厮磨一般。

 程月璃也配合着没动。

 她二人选择此处,就是担心隔墙有耳。

 倘被人跟踪,偷听, 或者出了别的差池, 难以收场。

 事关重大, 一点马虎不得。

 此处偏僻, 有人独自前来,绝非寻常。

 “四皇兄?月璃?”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程月璃心中微疑:宋逐寻?他怎么在这里?

 宋逐烽将她放开,侧身一步退开一寸距离,好奇问宋逐寻:“四弟,为何独自来此?”

 “我去长宁宫向母后请安,路上瞧见四皇兄和县主……”

 二人往御花园方向走,宋逐寻心生疑惑,一路跟来。

 未曾想到,居然见到二人躲在山石后面……

 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在宋逐寻心中燃起,他正颜厉色道:“皇兄和县主,男未娶女未嫁,如若两情相悦,大可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走在人前。”

 “为何要躲在此处,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知晓。四皇兄,你可有担当?县主,你可知廉耻?”

 这事原本就是一场误会。

 程月璃和宋逐烽密谈,怕打草惊蛇,因此假意装作在此幽会。

 可宋逐寻不问缘由,开口就是一顿疾言厉色的指谪,言辞十分尖锐。

 程月璃不禁冷笑:“我和晋王此举,自有缘由。臣女斗胆提醒五殿下一句: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知人固不易矣。”(*1)吕氏春秋

 她侧身朝晋王告辞,先行离去。

 宋逐烽无端受了一通指谪,心中也起了火气,原本打算解释的话也不想再说。

 他扬嘴冷哼一声:“目犹不可信,心犹不足恃。知人固不易。县主所言极是。”

 “五弟,你满腹诗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说罢,大步从宋逐寻身旁擦肩而过。

 宋逐寻呆愣在原地。

 17

 宋逐寻是恪守礼节之人,原本不会轻易指谪自己的兄长,也并非不知,闲谈莫论人非。

 可看到他和程月璃亲密依偎那一刻,瞬间失了理智,燃了心火,叱责之言脱口而出。

 话一脱口,又瞬间感到懊恼与后悔。

 给母后请安,哪有这么晚来的。

 他在司衙内听到栖霞县主入宫,不知怎的,如坐针毡一般无论如何坐不住了,便干脆也进宫一趟。

 走到长宁宫口见到县主和四皇兄在一起,又不由自主地跟来。

 如今看二人神色,宋逐寻心知,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并非因为宋逐寻的话生气。他走了一会,吹了一阵风之后,那些话也不怎么放心上。

 倒是程月璃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方才他将程月璃拉到自己身边,二人距离极近,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程月璃说自己体虚,须得日日喝药调理。

 他本以为是她装病的说辞,后来特意去问了黄御医,竟是真话。

 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清苦药味,说不上难闻,却定然不如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味好闻。

 而方才他们几乎贴在一起,一股淡雅的冷香猝不及防钻入鼻尖。

 竟让心跳蓦然一滞,下腹涌上一股燥热。

 四弟有句话说的对,若是生情,便该有担当,何须藏着掖着。

 他此前从未想过娶妻。

 大衍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久在军营,还未曾风流过。

 如今回到乱花迷人眼的京师,正该享受花团簇拥的热闹,哪能这么快就成婚,被家中妻妾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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