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怀瑾推门而入,苏涵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的茶盏,茶盏瓷身触碰桌案,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在客栈,让你明日辰时去找他。”

 慕容怀瑾嗯了一声,并无意外。

 “他的脾气你也知道,伤筋动骨都是小事,明日,你莫要带着你的小女娘。”

 苏涵突兀的笑了一声,笼袖起身走到门边,拾起地上的灯笼,也不撑伞,抬步走进细密的雨幕。

 “茶也喝过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秦悠悠不明所以,听上去这个师父确实不太好相与,她刚想着要不明天自己就不去了,慕容怀瑾却说不打紧。

 第二天用完早膳,她和慕容怀瑾如约来到客栈,找掌柜问过后,两人上了二楼,轻轻叩响房门。

 等了半天,房门被人拉开,里面出来一个睡眼迷蒙的白须老人,扫到慕容怀瑾身后的秦悠悠,他整了整松松垮垮的衣襟,侧身让到门边。

 “进来吧。”

 秦悠悠走在慕容怀瑾身后小心瞟一眼老人,这位应该就是慕容怀瑾的师父了,但意外的是,对方面相宽和,眼眸通透犀利,并不显老。

 “师父,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慕容怀瑾拱手行了一礼,薛正山垂下眼不答,只是用指骨叩击两下桌面。

 慕容怀瑾会意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薛正山的茶杯斟到七分满,而后又退回原处,腰脊挺拔端正。

 薛正山犀利的眸子扫了一眼茶杯里的茶,突然嗤笑。

 “慕容公子心志高远,这声师父我担不起,往后休要再提。”

 “坐吧。”

 闻言,慕容怀瑾薄唇紧抿,默然片刻,拉着秦悠悠在桌前坐下。

 秦悠悠手心有些出汗,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空气中的沉凝氛围。

 “长话短说,你父亲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想让我出手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先在我面前废了自己一身武功。”

 废掉武功?!

 秦悠悠眸子骤然瞪大,她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慕容怀瑾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晦涩。

 慕容怀瑾转动着手里的空茶杯,呼吸沉重几分。

 “怎么,不肯?”

 见他不答话,薛正山脸上的戏谑更甚,他把茶盖一撂,下了逐客令。

 “一个你,一个苏涵,我薛正山的招牌算是砸在你们手里了。”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废除武功那便早些离去,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令堂一心为民,想必也不至于落得潦草收场。”

 这,简直shā • rén 诛心啊。

 秦悠悠下意识去看慕容怀瑾,果然见他神色微变。

 “等等。”

 薛正山止步,回头就看到慕容怀瑾表情隐忍,抬起一手刀就要朝他自己的胸膛砍去,落下的瞬间却被秦悠悠拦住。

 “身负武功就一定会扰乱秩序吗,什么狗屁道理!”

 秦悠悠拍桌而起,她不懂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嘴也笨,但这种时候她不得不站出来。

 薛正山被她骂的脸色有些黑,险些破功。

 秦悠悠也不管,继续铿锵有力的陈词。

 “怀瑾虽然是练武之人,但从未仗着自己会武就欺凌弱小,而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人。”

 “若是非要说什么侠以武犯禁,那您不可能不知道前一句话是,儒以文乱法吧?照您这样类比推理,这天下的士人日后都是要玩弄权术的,倒不如直接返乡种田好了!”

 “你,你,你这女娘,好生伶牙俐齿!”

 薛正山气的脸色铁青,碍于自身修养,他不得不强制压下怒火,愤愤挥袖离去,而后似乎想到什么,他转过身冷笑。

 “萧远山已经听到风声,你们的好日子怕是不多了。”

 秦悠悠气得跳脚,这是哪门子师父,倚老卖老不说,走之前还要说风凉话!

 马车停在府衙前,秦悠悠憋了一路的气,也不管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全,自顾自跳到地上。

 慕容怀瑾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见状失笑摇了摇头。

 “悠悠啊,我做了你最爱吃……诶?这是怎么?”

 卢廷兰错愕的看着秦悠悠快步离去的背影,慕容怀瑾唇角微微勾起,说了声没事。

 秦悠悠关上房门,后知后觉又开始懊恼自己太过冲动。

 吃饭时,慕容怀瑾一个劲的给她夹菜,心情还颇好,她被逗弄的没了脾气,抬眼剜他一眼,也夹了个猪蹄给他。

 “喏,补补手,让它下次别这么冲动。”

 还没说完,她自己就笑了。

 慕容怀瑾眉眼一弯,从善如流的低头咬了一口猪蹄。

 “夫人说的是。”

 秦悠悠倏地心跳加速,红着脸匆匆扒了一口饭,惹得卢廷兰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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