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影卫说的,抓到那名死士时,人正在搜东偏院。

 东偏院已经一年不曾有人住了。

 再把时间往前推,却是朝歌长公主与顾钦辞成亲之初,原主划给驸马的院落。

 只一瞬,宁扶疏就猜到了前因后果:赵参堂要找的,和宁常雁匆匆寻上门来的,是同一件事情。

 或者说同一个人。

 ——顾钦辞北上的行踪暴露了!

 赵参堂逮着机会跑到御前挑拨离间,奏明长公主殿下存有异心,与顾家兵权暗中联手,因此才秘密放虎归山。而最能辨别此言真假的,便是让宁常雁亲眼看见,宁扶疏口口声声告诉他,顾钦辞被禁足府邸,可其实……

 人压根不在金陵城内!

 坐实长公主欺君罔上,对君王不忠的罪名。

 如此,宁常雁难免对宁扶疏手中倾覆朝野的摄政大权生出忌惮,与嫡亲皇长姐之间血浓于水的信任大打折扣。

 ……老狐狸果真下得一手好棋。

 宁扶疏转头看向站在榻前的顾钦辞,刚才还觉得他擅返金陵委实胡闹,如今倒有几分庆幸他回来得及时。只是宁常雁已然走到庭前,她的主院和东偏院仅一墙之隔,顾钦辞现在回去偏院,难保撞见帝驾。

 他衣衫沾尘,锦靴染泥,赶路的痕迹太重。宁常雁不蠢,赵参堂更是人精,必然一眼看出端倪,顾钦辞绝不能就这样示于人前。

 屋外脚步声,又重了些。

 计上心头。

 宁扶疏拍了拍床榻,轻声对顾钦辞道:“把衣服脱了,到床上来。”

 “本宫给你个父凭子贵的机会。”

 影卫自觉翻窗遁离,冷风吹入几许泥土淡香,铜炉内火星噗呲暗了一下。

 与此同时,殿门大开——

 “皇姐!”宁常雁亲近如常的嗓音响起,却转瞬间被拔步床吱出的一声颤动冲散。

 博山香炉吐着如丝烟缕,甜腻暖香暧昧,袅袅融入空气。隔着水晶珠帘,只见床榻前甩满男女衣衫,或绯红或玄黑,一条条锦绣碎片凌乱杂错。檀木雕螭龙瑞兽拔步床垂落层层红纱,依稀可见两道朦胧人影上下交叠。

 跟随小皇帝进屋的宫女太监们登时羞红了半边颜,埋头站在门边儿。

 唯有宁常雁微微垂眼,继续往里走。

 榻上,宁扶疏侧头瞥了眼帘外,明黄锦靴上刺绣龙纹逐渐清晰。她双手撑住玉枕两侧,身体虚虚地压在顾钦辞上方,巧妙避开肌肤相亲。

 低眉算着宁常雁还有几步到榻前,突然,腰身被圈住,一阵天旋地转,她仰躺在了褥子上。

 “啊——”不由泄出一声惊呼。

 外头宁常雁的脚步明显顿了顿。

 宁扶疏皱眉控诉与她位置对调的人。

 顾钦辞假装没看见,慢慢俯下身去。

 将下巴埋在她弧度深陷的肩窝。

 他眸光深暗,哑声低吟:“嗯哈……”

 宁扶疏瞪大眼睛,用仅能被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道:“你做什么?”

 顾钦辞微仰起头,线条硬朗的下颔骨膈在宁扶疏锁骨。他薄唇勾出一丝隐有邪气的笑意,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滚动:“既然是演戏,总得演的逼真点,不是吗?”

 不等宁扶疏回答,他又断续叫唤了几声。

 宁扶疏自以为在这类事情上已经足够开放,可从没料想,有朝一日竟会在顾钦辞喑哑嗓音下,红了脸颊。

 思及曾经让影卫调查顾钦辞底细,其中也包括了情史,得到的消息是:

 顾家子孙恪守家训,戒骄戒躁,戒贪嗔痴,戒声色`欲,且顾钦辞经年沙场点兵,以至于今岁已是二十有一的年纪,但始终没近过女子,没看过市井小话本,更没阅过启蒙秘戏图册。

 这一点,在宁扶疏发觉顾钦辞吻技恁差时,深以为然。

 可现在,这哪里是懵懂青年能干出的事儿?

 顾钦辞牵过她的手,掰开她揪着薄衾的五根手指搭在自己后背,也要她抱住他。

 靠的更加近了,宁扶疏在他身上嗅到淡淡皂荚清香:“你来之前,还沐浴了?”

 “嗯……”转了好几个调的应声,不知是在回答她所问,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披星戴月地赶路,早让他变成蓬头垢面的模样,怎可能那样子就来见她。只是到京畿时正逢城门下钥关头,城中的成衣铺都已打烊,次日踩着破晓晨曦离开,虽反复用皂荚洗浴过,却到底没赶上店铺开门。

 进了金陵城,更是一门心思只有乌衣巷口那座尊华府邸。

 此时两人紧密相拥着,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菊月暮秋,天凉气清。

 宁扶疏却热出一身汗。

 小皇帝在外试探地喊了声:“皇姐?”

 宁扶疏眼瞧着这戏演的差不多了,当即就要把抱在顾钦辞背脊的手放下来,开口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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