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悦点头,是有点熟,好像在他殿里的哪本籍册上见过。

 岑羽跟着想,那更怪了,一个鬼王,要个凡人的妆奁做什么?

 沧沉转头看了眼岑羽,接着看向老板:“凡人亡命后魂魄离体化作鬼,崇舟不是他的本名。”

 本名?

 老板立刻道:“本名的话,我倒还真知道。”

 老板顿了顿:“岑钟。”

 “岑钟!?”岑羽和朔悦异口同声。

 岑钟,那是人籍册上,岑羽生父的名字!

 朔悦当即用他的殿主玉牒招来了岑羽在人籍殿的籍册,打开一看,岑羽的生父,可不就叫岑钟。

 岑钟的表字,可不就是崇舟。

 原主那死去的爹?

 岑羽愕然。

 沧沉早已抬手,隔空接了榜首那只木牌。

 老板忙道:“接了木牌,可就要达成挂单之人的所托之事了。”

 沧沉看着手里的木牌:“他所愿为何?”

 木牌之上浮出了几列小字,诡异狡诈的很,写的竟然是:见面细谈。

 岑羽:……

 原主,你爹来了。

 你爹看样子不太简单。

 崇舟鬼王确实不简单,传闻,他在起初,只是一只十分寻常的鬼,用阴曹殿如今那位殿主的话:看着便谦和礼貌,人畜无害。

 谁成想,这看起来“谦和礼貌,人畜无害”的岑钟,在阴曹殿的奈何桥上站了两百年都不肯离开后,忽然某一日,从桥上折返。

 而需知,奈何桥从来只进不出,没有鬼可以找到上桥前那条路,若要折返,只能跳下桥,从桥下的奈河走。

 而奈河中汇聚了数万万年里,所有想要折返跳河的鬼魂。

 它们中皆是对凡尘还有执念之流,不肯轻易回去六道轮回中,被困在桥下河底,终日挣扎、沉沦、相互撕咬,河中因此造化了诸多凶戾,一年比一年凶险,跳下的鬼一年比一年难以从河中挣脱,挣脱不了,再成为河中凶戾的源泉。

 然而岑钟跳下去,一路所向披靡,硬是从河中央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了岸上。

 走上岸的那一刻,他便吸食了足够的凶戾,成为了又一只鬼王。

 鬼王从阴曹殿逃出,来到无尽无妄深渊,深渊中的浊戾之气又助他踏上鬼修之路,千年时间,他在渊底斩异兽、除异己、圈地盘,名头越发响亮。

 哦,他有一个深渊人人皆知的毛病:他见不得长了尾巴、身上有鳞片、头上带一对犄角的。

 见一只杀一只,见一对杀一对。

 好比蛟族,从前时不时有人来深渊寻奇珍异兽带回去驯化,自从鬼王崇舟大开杀戒,蛟族便无人再敢单枪匹马地轻易踏足深渊了。

 岑羽:身上带鳞片的,长尾巴的,头上有一对犄角的,不止蛟族吧?

 岑羽扭头看沧沉。

 若白勾唇:老丈人打女婿见过,老丈人杀女婿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他这一笑,朔悦便翻白眼,朔悦一翻白眼,某白虎心底又惊喜了:他终于对我又有反应了。

 沧沉稳得一匹。

 他抬手搂了搂岑羽的肩,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缓缓温和地低语:“若见了面,他同我打起来,你不必担心。”

 岑羽:“担心你?”

 沧沉:“担心我会将他如何。”

 岑羽心道也是,亲爹鬼王再厉害,龙神毕竟是龙神。

 哪知道沧沉说完便转头问朔悦:“凡间上门,都是什么礼数?”

 其他人:“……”

 什么上门?你拿自己当没过门的准女婿呢?

 若白早已在心底跳脚了好几回。

 这龙的爪子下面是踩了风火轮吗?都已经准备携家带崽见长辈了?!

 早些年,尤其是早古那会儿,若白得气得当场和那龙狠狠打一架,不打不解气。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白已彻底认清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将朔悦追回的真相,他又向来能屈能伸,这个时候别说去求沧沉指点迷津,便是要他捧一捧那龙的臭爪子,他都是可以忍的。

 然而――

 沧沉:“倒也没什么机巧……”

 朔悦:别跟他说什么脸皮够厚。

 沧沉:“还是得看谁。”

 朔悦:?

 沧沉:“是我,便可以。”

 言下之意:你,不行。

 若白深呼吸。

 下一刻,若白和沧沉的身影消失,渊底青光白虹碰撞交接。

 岑羽和朔悦均是一愣,齐齐抬脖子往头顶看去。

 朔悦啧了声,岑羽:这俩远古神一定是活了太久又没正经事干,闲的。

 渊中小妖不明所以,吓得在街上奔跑大喊:不好了,深渊要塌了!

 深渊某处,有黑色衣袍的年轻男子倒坐长角马嗡嗡的背上,抬首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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