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怎么看不见你了?”岑羽的传音。

 “大老虎施法助你了吗?”

 朔悦:“嗯。”

 朔悦是知道的。

 因为他的身上也有远古神的许诺,若白一施法,他手腕的银纹便微微地发热。

 而若白的许诺,是当年设法逆天转命助他再生入轮回时,连同新生的一命,一起给他的。

 许诺从此之后,不再骗他,待他之心,日月可鉴。

 不仅如此,此后若白做什么,朔悦亦可以感知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能先觉一步、提早跑路。

 因为感觉得到么。

 朔悦坐在墙头上,盎然的春色中晃了晃腿――

 他不理那只老虎,但那只老虎,若白……

 从未离开过他。

 他又靠在棵树上了。

 他又望了过来。

 岑羽那处,则是一番优渥的嗑糖环境――

 沧沉在半空变了张软塌出来,令岑羽可以靠在软塌上、挨着小几,边嗑瓜子边舒服地围观。

 沧沉则继续“虚弱”,虚弱得坐都坐不住,人侧躺,脑袋往岑羽腿上一枕。

 岑羽则便嗑瓜边看着下方安禾门的庭院里,趁着院中暂时无人,“故事”尚未开始,抓紧时间同沧沉介绍前情。

 沧沉听完,十分对岑羽路子地开口道:“这位‘青姐’,性子颇为有趣。”

 岑羽没想到沧沉也适合一起吃瓜嗑糖,兴高采烈地点头道:“正是如此!”

 沧沉一副同道中人共观赏的淡定,目光往下方落去――

 比武台相见后,一夜过去,禾青青早早醒来,拉开房门,在院中练剑。

 她向来稳重,今日却练得脚步虚浮、颇为烦躁,乃至将剑耍出了刀的架势,砍着砍着,剑脱了手。

 脱手后,禾青青喘着气,试图镇定,然而根本镇定不下来,一想到岑钟、想到她昨夜……

 “啊啊啊!”禾青青烦躁地拿手抓脑袋。

 才想起她年轻时候是个什么样,当年又在比武台和后院门外做了些什么。

 她气愤地脱口自问:“娘不娘啊你?”

 岑羽笑。

 这什么话,你本来就是姑娘。

 转而一想,岑钟离开后,过去那五年一定发生了许多,才能令好好一个大小姐变成如今手握剑、肩扛事、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还时常河东狮吼的安禾门“大师姐”。

 岑羽看着院中的禾青青,暗自感慨:岁月不是杀猪刀,是伤人的暗箭,不知不觉,在禾青青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如今这般。

 而如今的她回看过去,必然会因心性转变、时更世迭、境况大变,而觉得从前的自己诸多矫情。

 哪里还能想到,那其实才是她原本的样貌。

 而五年后归来的岑钟显然也想到了,所以才会说‘带着全门、等我来娶’。

 ――他那何止是想娶,也是想以自身之力护佑整个安禾门,替禾青青接下整个门派偌大的责任。

 可惜,如今的禾青青心境大变,不是从前的自己,做不出从前的事,连看待岑钟的目光都变了。

 她拒绝了岑钟的“来娶”,还对岑钟说,如今门派式微,不及往日,他作为“合体之境”的高手,留下来不过是让全门派成了他的累赘。

 “不必如此。”她说。

 又让岑钟住些时候,便趁早离去,说他天赋极高,生来便是该飞升的,安禾门不能助他,更不能耽误他。

 一言一行,严肃至此,不再是大小姐,而像当年的禾门主。

 不禁令围观者感慨,如今调过来了,变作石头的,成了禾青青。

 万幸的是,岑钟也调过来了,他不做石头了,他如今格外的通达、领悟力也极高。

 禾青青那翻大义凛然的话说完,岑钟毫不意外,反而不慌不忙道:“话虽如此,但怎么办呢?”

 禾青青:?

 岑钟看着禾青青,微微地笑:“我年少时心性不够坚定,被大小姐您的美貌和不凡晃了魂,又被您一句‘我等你回来’夺了魄,我后来到了昆虚,全凭对大小姐的满腔爱恋才撑下来,修到了‘合体’,教我的大师说,我这是以情入道。”

 岑钟:“我既是以情如道,如今大小姐要赶我走,我自是要伤心的,我一伤心,别说飞升,怕是这‘合体’都维续不了。”

 “维续不了,在外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门派还不留我,我同个被逐出师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何区别?”

 禾青青:????

 岑钟变出自己的剑,握住、一把拔出,轻飘飘又正色道:“不若就此自我了断,也好将此身留在收容我、教养我的师门,‘落地归根’。”

 禾青青:“…………”

 禾青青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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