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很多人这辈子就没吃过饱饭,所以这些天总管府饭食管够,他们一个个吃的肚子滚圆,好几个因为吃的太撑消化不了,只能是哭着离开总管府。

 太悲哀了......

 荆州地区的老百姓如果都是这样,杨铭是得好好办一些人了。

 不敢说能按制给他们配全田亩,至少一半总该要有的。

 那么这些田都到哪去了?被谁一层层盘剥?

 杨铭派人叫来元文都,询问对方清查文氏田亩进展情况,

 虽然眼下才清查了不足一半,但元文都掌握的线索大致估算,文氏四支,至少有田四千六百倾,那就是四十万六千亩。

 这特么还只是一个小门小户,不上台面的小家族。

 江陵郡有多少世家?官府又有多少人在盘剥民田?

 可是杨铭心里清楚,他虽为郡王,想要在江陵一带清算氏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像巡查使,过来查一遍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要真的把这些世家逼急了,说不准就要闹出大事。

 所以这种事情还只能慢慢来,一个一个的来。

 清查田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文氏的田亩分布在江陵周边十县,其中以老家松滋县最多。

 元文都派出的那拨人,来来回回游走于十个县,是很费功夫的。

 又过了十来天,新的府库建成,劳工们朝着杨铭寝殿方向叩首谢恩之后,又领了一些额外的赏钱,恋恋不舍的走了。

 他们这一走,将杨铭厚待劳工的事情算是传出去了。

 时值五月,江陵县已炎热不堪,天气闷闷的,多日都未下雨。

 杨铭在后园一颗柳树下乘凉,陪在他身边的,是杨茵绛。

 这时候,元文都来了,

 “何畴他们眼下,已经去了枝江县,但事情不太顺利,当地有一些农户在阻挠清查,已与何畴的人发生过几次冲突。”

 杨铭躺在摇椅上,皱眉道:“农户?”

 元文都道:“应该不是真的农户,下臣猜想,多半是文氏派出的人扮作农户,在阻挠清查一事。”

 杨铭又问:“可有伤亡?”

 “暂时没有,不过再这么下去,伤亡不可避免,”元文都道。

 普通农户,是不会跟官兵对着干的,哪怕他们再受压迫,也只会忍着,何况清查田亩对于农户来说是好事,他们断然不会阻拦。

 这时候,杨茵绛说话了:

 “通知你的人,千万不要再动武了,这些农户是真是假,平民们并不知道,他们如果看到你们之间大动干戈,恐因惊吓而被有心者利用,难免事态扩大。”

 这就是杨铭喜欢杨茵绛的原因,这个丫头不但冰雪聪明,关键还识大体。

 尤其是她总是会站在杨铭的角度,替杨铭考虑。

 老百姓很单纯的,极易受人蛊惑,如果宣传不到位,何畴在枝江县的清查,势必会遭受更大阻力。

 于是杨铭道:“传信何畴,暂停清查,让他们去枝江县衙打个招呼,令县令颁发公告,传于乡里,就说是总管府清查田亩,各乡各里所查问题田亩,交由各乡里重新授田于民。”

 元文都一愣,赞叹道:“此计绝妙。”

 这样一来,但凡阻扰清查的,那就是跟本地百姓过不去,介时都不用何畴他们动手,老百姓就会将那些闹事的都轰走。

 元文都领了指令,乐呵呵的走了。

 杨茵绛凑了过了,目光在杨铭脸上反复打量,俏生生道:

 “你是如何做到,这么短时间便想到这个主意的?你的反应也太快了。”

 杨铭指了指自己脑袋,笑道:“脑子好使。”

 “我赞成,”杨茵绛笑嘻嘻道:“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别表白啊......杨铭转移话题道:“离开京师这么久,不想家吗?”

 “哪个家?”杨茵绛目光狡黠道。

 杨铭愣道:“你有几个家?”

 杨茵绛笑了笑,好整以暇道:

 “女子一生,其实只有一个家,那就是夫家,因为那里有丈夫孩子,至于娘家,不过是幼时暂住罢了,族谱里面可不会有我,而我的名字只会在百年之后,与自己丈夫的名字一起刻在碑文上。”

 “刻在碑文上的,那是正妻,”杨铭调笑道。

 杨茵绛不以为意:“世事变幻无穷,人生机缘难料,你怎知我将来不是正妻呢?”

 杨铭笑道:“你姓杨,我也姓杨。”

 “那我改姓好了,”杨茵绛想也不想直接道。

 杨铭表情一愣,破口道:“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