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冗正要开口说话,歪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侧身问道:“谁人在外?”

 “小的是院中家仆,来给少侠送汤水沐浴的。”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沈冗准备开门,想起玉泽便扭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房内除了他,已经空无一人。

 沈冗:“……”

 比阿飘还像阿飘。

 外头响起家仆的催促。

 沈冗遂开门。

 门外站着的家仆,脸似乎被什么打了,有一条很明显的红痕。他哆哆嗦嗦地提着一只烧开的水壶站在门口。

 已入黑夜,屋内昏黄的烛火照亮家仆青白的手。

 沈冗瞥见那家仆垫着脚,伸手提过水壶,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们那村外的黄符是什么?”

 “哦,驱赶邪祟用的。今日轮到我家二爷贴,二爷派了小的去。”家仆摸了摸后脑勺。

 沈冗点点头,转身进去。

 家仆伸直脖子想朝里面窥探,还没看清什么木门便啪的一声合上,带来的直接叫那家仆一个后仰便摔在了地上。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家仆拍拍身上的雪花,黑着脸离开。

 子时。

 沈冗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睛。

 再努努力,很快便要跨步筑基了。

 少年耳朵微抖,捕捉到异样的声音。

 他抬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不知几时多了一道黑影,黑影在呼啸的大风中左右晃动片刻,纸糊的面儿便伸进来一根青白的手指。

 手指慢慢往外缩去,洞口又忽然多了一只冒着绿光的眼睛。

 那瞳仁似一轮弯月,在房里左右扫视,不见沈冗身影,正准备扭头离开,回头时忽然撞到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玄衣少年。

 “诶,诶少侠?您没歇息啊?”家仆讪笑。

 沈冗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精血的滋味儿如何?”

 “真的香……啊——什么什么精血,小的不知啊。”家仆的后脑冒出一股冷汗。

 沈冗哂笑,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倏然贴在那家仆胳膊上。

 符箓触及家仆的一刹瞬时燃烧,家仆一边哀嚎一边吃痛将烧成灰的符箓扒开扔到一边。

 也是这一刹,他双人瞳又变回了方才的妖瞳。

 家仆四肢匍匐于地,野兽般地拱起背部,恶狠狠盯着沈冗。

 沈冗不疾不徐地从乾坤囊中掏出罗盘,罗盘乱晃的指针对准家仆,他往哪移动指针便转到那里。

 “舍弃自己的皮囊,放弃数十年道行,只为了这一副人躯?”沈冗问。

 “若能报仇,纵然很快死去又何妨?”家仆哂笑,眼底凶光不再遮掩,“你充其量不过一个正在淬体期的修士,我奉劝你别自不量力!”

 以他的实力,和筑基灵修斗法都难分输赢,更别提这区区淬体地了。

 他直接吊打好吧。

 在这世界,灵修分淬体,筑基,结丹,元婴,分身,合体,渡劫,涅槃,大乘九九八十一境,妖魔鬼怪亦分甲乙丙丁四相。

 丁相为十年起步,至道行一百年的妖魔鬼怪;乙相为百年起步,至道行一千年的;丙相为一千年起步,至近一万年的;甲相之上则无品,俱是万年大妖。

 其实妖怪本无这般如人族一般的境界,多少年道行便是多少年道行,在得知天梯断开,他们再也无法飞升为仙后,便决定攀比道行,谁道行高谁就是凡界龙头。

 在这样的争夺之下,记载人间大事的天书中就慢慢演化出了用甲乙丙丁四相来排行妖魔鬼怪的方式。

 遂妖魔多以被天书录入甲相而引以为荣。

 “我虽为淬体,未必不能斩杀丁相妖怪。”

 少年面不改色地抬手,在虚空画下一道符箓,淡淡启唇,

 “苍天有敕,今召马氏地仙前来斩妖——急急如律令!”

 那被妖怪附身的家仆听罢,仰天大笑起来。

 “上古之后凡界再无仙族,你区区黄口小儿,还想凭一己之力召唤地仙?!简直痴心——”

 家仆话音未曾落下,四周大地忽然开始猛地颤抖。

 不远处的三尺积雪之上慢慢飘出一片青烟,青烟中走出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不疾不徐走进庭院,洪亮和蔼的声音传遍院落——

 “小仙马晋得令。”

 家仆的妖瞳狠狠颤抖起来。

 他竟然,他竟然真的把马氏地仙召唤出来了!

 不,不对,一定是这个人在装神弄鬼!

 “斩。”

 随着少年一声落下,老人抬起手中拂尘朝着家仆挥了过去。

 家仆下意识跃上房梁想逃窜而去,却发现四处碰壁,这才惊觉他已陷入结界之中。

 拂尘挥出的灵气化成捆妖索,飞过去一下子将家仆捆住叫他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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