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这盏鲛人灯后,沈冗想起还有两盏鲛人灯。

 他问了清微,清微说,这四盏灯本不属于人间,收回之后何去何从由沈冗他们自己全权处理。

 但是处理得好的话,未来的人间量劫威力会减轻一些——毕竟这些都是冥冥中看造化的。

 “骊山陵墓中的那盏已经与墓地融为一体,便让它在那长眠吧。剩下的三盏鲛人灯,我们收回后一并让它沉入男孩。”顾重楼思忖片刻,“如此也算物归原主了。”

 沈冗颔首。

 遂一锤定音。

 九州之内,为人族居住之地;

 九州之外,为山海纪中各个异族居住之地。

 他们常常为了争夺领地而发生战斗,却从不曾踏入九州。

 哪怕有敢踏入九州的,也被镇守在九州各地的宗门与捉妖世家驱逐出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当年轩辕人皇问鼎九州,将此定为人族定居之地,而后取轩辕剑,在九州边境划出天地一剑——这条沟壑有着人皇留下来的威压震慑邪祟,所以境外妖怪多不敢踏足。

 不过这些年灵器微弱,沟壑中人皇的威压也散去不少,境外妖怪们便开始对九州这块肥沃土地虎视眈眈了。

 有些起了不轨之心,有些却还在为领地问题而打来打去。

 便似这三目族和翼族——两族为争一处山脉中的修真资源,相互打了两百年,仍旧不分胜负。

 今日,三目族又打了一场败仗。

 草木屋之外,杨木易看着这一个个受伤的族人,慢慢叹了口气。

 “老杨你还笑,若不是你这头上三目只能疗伤,我们三目族早便出第二个灌口二郎神了。”送人过来的一个小辈瞪了杨木易一眼。

 杨木易面色淡淡地看向那厮。

 “浑小子!没点礼数!老杨是你能喊的吗!”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老人,抬手给了那小辈一棒槌。

 那厮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地低头:“老祖宗,对不住,方才多有冒犯!”

 说罢便觉着挂不住面子,扭头直接跑远了。

 那老人回头,朝着杨木易讪讪一笑:“杨老啊,您莫见怪——那个,劳烦您给这些孩子疗伤。”

 杨木易颔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抚上眉心的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动了动,竟在这张褶皱遍布的脸上缓缓张开了第三只眼睛!

 这只眼睛一睁开,在场之人皆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里充斥着一半敬畏,一半轻蔑。

 这只眼睛扫过伤者时,他们一身的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愈合后的年轻人们十分敷衍地和杨木易道了谢,便各自离开。

 杨木易面色淡淡,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那第三只眼睛又闭上了。

 “打了两百年了,还不够吗。”杨木易看向老人,声音沙哑异常。

 “杨老啊,您不是不知道,翼族那帮人,为了那东西可是拼了全力要打下那座山。我们是为了您和那位,拼了全力替您守下这座山——你也不表示表示,比如说将那灯拿出来,叫香气给我等闻上一闻……”

 老人嘟嘟囔囔地说着,注意到杨木易慢慢沉了脸色,便噤声儿。

 他谄笑着扭头离开,又迅疾敛起笑意。

 自己散尽道行护住那方山,不让翼族占领,也不让他们占领——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你连表态的心思都没有。

 果然指望不上。

 等到老人小声咒骂者,杨木易古井无波的眼慢慢一动。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拄着一根拐杖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山脉走去。

 这一走便是走了半天。

 山脉之下无数尸首,还没有人抬回去,引来无数野狗豺狼争夺。

 他们看到路过的杨木易,先是警惕地盯着这位似乎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在他眉心上第三目微微张开一条缝时,这些家伙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纷纷哀嚎几声,夹着尾巴逃窜离开。

 杨木易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看向面前山脉。

 山脉被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结界笼罩。

 这位老人拂袖一挥,这片结界便打开了一座小门。

 杨木易正要入内,忽然目光一凌,猛然转身。

 他的身后不知几时多了两个少年。

 一个一袭玄衣,头戴斗笠;

 一个一袭白袍,头戴道冠。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我三目族禁地?”杨木易冷冷开口。

 二人朝着杨木易作揖,那玄衣少年缓缓开口:“老前辈,我等并无恶意。”

 顾重楼温声开口:“老前辈,我二人皆是蜀山弟子,奉师尊之命下山斩妖除魔。闻此方有鲛人灯,引三目族与翼族争夺,战二百余年而不休,遂为此前来,想将其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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