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最后的几枚五铢钱,张老三把自己穿了多年舍不得换的草鞋换成了崭新的木屐。

 他试了试大小,有些不合脚。

 不过没关系,以后也穿不上了。

 张老三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路过一家贴了封条的茅草屋。

 这是他的家。

 一天前是。

 他又看了一眼屋子里,房梁上吊着的人。

 那时他的老阿父。

 挨了一顿板子,不忍让他破财,便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官差来时,也不让他收个尸,就这么让老阿父在屋子里吊着。

 不过也好,他孑然一身了,轻轻松松。

 张老三继续哼着曲儿,朝山上破败的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里没什么人,城隍老爷的像也都蒙了灰。

 张老三朝着城隍老爷虔诚地叩了个头。

 “老爷啊,我没地儿去了,脏了您这地方,您莫怪罪我啊。”

 “待来生我还做人,一定给您烧高香。”

 “……”

 “……”

 张老三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段崭新的白绫。

 白绫上房梁,正好打出一个结。

 张老三搬来几块砖头,仔仔细细叠好,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馊了的蒸饼馍馍。

 这是老阿父去前塞给他的。

 张老三仿佛没看到长了绿点的蒸饼馍馍,一下一下地掰开,一点一点地塞到嘴里。

 一块蒸饼吃罢,张老三抹了一把嘴,站到砖头上,将白绫套在自己的下巴上。

 这个男人双脚一蹬,砖头摔地,他也摔在了地上。

 看着断掉的白绫,张老三哆嗦了一下,终于红着眼睛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