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广城江上的景色远没有后世那么绚烂,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坐在游轮上吹风,看两边灯光闪烁,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中途还遇到一场烟花秀。

 一朵朵烟火炸开在空中,变成各种各样形状、五彩斑斓的花儿,光影流转,又逐渐消散。

 崽崽们扶着栅栏,仰头看得入神。

 座位上,黄婶儿看着王大元的背影,眸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她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回蜀都了,还真是舍不下大元这孩子。”

 苏观月看着黄婶儿的神色,没有多嘴问“那要不要留在广城”,她看得出来,黄婶儿不会留下来的。

 黄婶儿当然是爱王大元的,她小半颗心都系在这个孙儿身上。但黄婶儿把王大元送到广城,是因为她觉得累。

 人都有私心,比起每天绕着王大元转,每天为了王大元操心、疲倦,黄婶儿更想为了自己,安然过着闲适、富裕的退休生活。

 这几天,看着王大元在广城这边害怕、苍惶的模样,黄婶儿心里是有愧疚的,她心痛得厉害。

 可再心痛,她也不会反悔。

 她小半边心脏是系在孙儿身上的,但剩下大半,是只属于自己的。

 黄婶儿年轻时,为了儿女操心了几十年,现在老了,又独身一人照顾王大元好些年,她是真的累了,乏了。

 既然现在有钱,有条件,她想过得舒坦一些。

 苏观月抬眸,眸光温和:“小孩子嘛,总会长大,总会有自己的路要去走。”

 说着,苏观月举起茶盏:“黄阿姨,我们干一杯。”

 她很欣赏黄婶儿,黄婶儿难得清醒。太多人活了一辈子,中年时为儿女操碎了心,到了老年又围着孙辈转个不停,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

 人啊,还是要先学会爱自己。

 “来,干杯!”黄婶儿眼中情绪褪去,笑呵呵地和苏观月喝一杯茶。

 夜空上正好炸开一朵烟花。

 第二天,王家夫妻送他们去火车站,分离的时候,王大元哭得眼泪汪汪,一会儿舍不得奶奶,一会儿舍不得三个小玩伴。

 王大元还写了张纸条递给茶茶:“茶茶,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你一定要经常给我打、打电话啊!”

 王大元哽咽得抽抽。‘

 茶茶认真点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大元哥哥,你别哭啦,你再哭,茶茶、茶茶……”

 茶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最后茶茶歪头,冥思苦想:“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昂?”王大元哭得打了个嗝儿。

 苏观月余光瞟到,阿勃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开一大步,佯装不认识他们。然后下一秒,茶茶开口: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

 唱得挺别致的。

 一瞬间,嘈杂的火车站至少安静了一秒,周围无数双眼睛看过来。茶茶毫不在乎,继续唱下去。

 王大元彻底愣住了,嘴边张开,呆呆的,眼泪还真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笑出了声。

 茶茶也眉眼弯弯地笑:“大元哥哥,再见啦!”

 ……

 回蜀都的火车空旷许多,一整节软卧车厢,就只有十来人。苏观月一家依旧和黄婶儿睡在隔壁包厢。

 苏观月旅游这些天累得不行,一上车,蒙着脑袋就睡。

 到傍晚睡醒,她才打着哈欠,去接开水泡泡面。

 又是和黄婶儿一起排队。不过这回,没了小胖墩。

 黄婶儿感慨道:“这才半天时间,离开了我家大元,我还觉得不习惯呢。”

 “慢慢来就好。”苏观月揉揉惺忪睡眼。

 “妹儿,你一路带着三个孩子,就不觉得累吗?”黄婶儿突然问。

 “当然累啊。”苏观月轻笑着回答。

 累得要命。

 但是这一路上,崽崽们坐过火车、上过游轮,住过五星级酒店,参观过别墅豪宅,玩过游戏机,去过沙滩,看过大海,还陪她一起参加过应酬,看她签下两万元的订单。

 他们再也不会像出发前那样,因为招生办老师的几句话,就觉得自卑、害怕。

 苏观月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