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阖上作业,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她当然记得邢游嘉,但他上台演讲的时候,压根不是这种腔调。

 对上邢游嘉期待的眼神,夏知予很想回夸一番。她记得邢游嘉演讲时,节奏确实把控很好,临场发挥能力也很强,他是少有几个字正腔圆,发音标准的选手。

 但她就是没有邢游嘉的口才,也没有成语接龙的本事,想了半天,只能问:“学长你...你是不是学过播音主持?”

 邢游嘉瞠了瞠眼,合掌摇头:“天呐学妹,你真的好会夸人呐~”

 夏知予:“...”

 “所以你是觉得我有当艺考生的天赋吗?”

 邢游嘉的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就很难主动收回去。

 许京珩喝了口水,走到舞台前,转身,一手搭在舞台边沿,倚着,等他闭嘴。

 直到他看见邢游嘉跟夏知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许京珩拧着眉头,把演讲稿拍在桌子上,然后直接上手揽住邢游嘉的肩,往自己身上带:“这么能讲,这个开幕式,你一人上怎么样?”

 邢游嘉被夹在中间,左右看了一眼,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

 他发现尽管许京珩在跟他说话,但他的视线并未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接越过他,落在夏知予那儿。

 夏知予撞上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躲闪了一下,拿水喝了一口。

 不对劲。

 气氛有点奇怪。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邢游嘉来回看了几眼,看到夏知予手上的矿泉水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同样是低年级的,他就没这拧开水瓶盖的待遇。

 他心里有些数,驾轻就熟伸出掌心,做出投降的姿势,坦言道:“放心。我不喜欢女生的。”

 话音刚落,夏知予顿时少了几分不自在,但许京珩的手却僵了一下。

 搭在他肩上的手,像碰到了滚烫的炉壁上,依次从他肩上弹起。

 这下,氛围好像更奇怪了。

 邢游嘉拿起许京珩拍在桌子上的稿子,递给他:“学长你放心。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目前还没有喜欢你。”

 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又补充道:“不是...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就是感觉懂吧,我对你还没有那种感觉。”

 “...那就保持这种没有感觉的感觉。”

 邢游嘉摸了摸自己的右肩:“但学长,你还挺有劲儿的啦,弄得我有点疼。”

 “...”

 夏知予听着两人的对话,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

 “太好笑了。”

 许京珩的声音和邢游嘉的同时响起。

 夏知予没忍住。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下弯,像久居黑夜里的一束微光。

 发现两人齐刷刷地看她,她敛起笑意,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是不是还有一个学姐没来?”

 许京珩烦躁地接过稿子:“她在集训来不了。周一下午跟我们彩排。”

 “是颜舒茗学姐吗?”邢游嘉满含期待看向许京珩。

 颜舒茗。

 夏知予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了。”

 邢游嘉呲着牙,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

 夏知予以为自己稿子背熟,应该就不会出错。虽然已经很久都没有登台的经历,但她从小就出入青少年宫。舞蹈、声乐、钢琴、小主持人,陈淑敏一样都没给她落下。

 基本功摆在那儿,本来应该出不了什么错。而且在家练的时候,明明很顺畅,但是在许京珩面前,她的紧张机制开始快速运转,越想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偏偏越容易出错。

 所有磕磕绊绊的错误都出在她身上。

 整整一上午,许京珩和邢游嘉都在迁就她。

 夏知予觉得自己拖了后腿,有些内疚,而内疚又伴随着不安、自责、甚至于对他人痛苦的移情而产生的难过以及被排斥的焦虑[1]。种种情绪萦绕在胸口,她有些着急,一着急,气口就出了问题。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缓缓里凹,她低着头,看着手里折皱的主持稿,重复地默诵上面的文字。

 “夏知予?”

 许京珩喊她,她没听见。直到许京珩站在她面前,抽走她手里的主持稿,她才抬起头。

 眼睛长时间地盯着文字,已经有点酸涩泛红。

 然而此时她心里被愧疚感裹挟,一想到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惩罚自己的情绪开始无休止地弥漫开来。她开始自责,一些能量好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流走,变得无所适从。

 “我真的背熟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没事。别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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