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端着一只大搪瓷缸子,一如既往地如同入了定的老佛一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稳如泰山。

 冯艳红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继父这些年一直都不掺和她的事情。

 这事儿其实也怪她,外面人一直都说她是冯家的拖油瓶,她也从小就知道她不是继父亲生的,所以一直不肯跟他亲近,甚至在前两年还有恶语相向的时候。

 从那以后,继父可能是被她伤透了心,所以再也不肯过问她的事情了。

 其实扪心自问,小的时候他也宠溺过她,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去赶集。

 即使他一个人的工资无法养活四口人,也没让她饿过肚子,每年过年的时候也都会扯布回来,让妈妈给她做新衣服......

 都是她不懂事,觉得他不过是继父,因为他她才会被人嘲笑,被人背后议论,最后弄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可她忘了,他们才是一家人,那些人的嘴巴说什么,又关她什么事?

 冯艳红想到从前的事情,忍不住地红了眼眶,鼻息都加重了。

 白绣坐在桌前,拧着眉,犹豫不决地咬起了唇,她心里过意不去,又犹豫不决。

 其实她心里总觉得,国庆那孩子,也并没有儿子说的那么糟糕。

 “妈,我不想嫁给郑国庆了,他不是个稳重人。”

 冯艳红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但是只要她的态度摆正,她老妈就绝对不会勉强她,这个她也知道。

 要说苗桂芝对她们母女俩的恩情,其实早该还完了。

 她老妈的性子,向来知恩图报,无论是谁帮过她,就算是一丁点儿的小忙她都会记在心里,往后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往后缩。

 苗桂芝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就算家里最紧张的那两年,过年过节的都少不了给苗桂芝备上一份年货。

 条件稍微好一点儿之后,哪回苗桂芝来都没有空手回去的时候,家里有什么都会给她分出来一些带走。

 活物苗桂芝嫌麻烦,她老妈就撸起袖子给她收拾好再让她提走。

 现在想想,苗桂芝这些年之所以来得这么勤快,多少也有些占便宜的嫌疑。

 或许本来就本着来进货的目的来的,而他们家里的那些人,竟然把她老妈的这种报恩方式当做理所应当,当做在巴结他们郑家!

 “那、那我再跟你苗姨商量商量,但是巧慧的事情......”

 女儿要真是不想嫁,那也没什么,总不能勉强女儿嫁过去。可巧慧毕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待着。

 “妈,巧慧比艳军还半岁呢!也是个大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都问过李叔了,她的情况并不严重,明天就能回家了。”

 她和刘美丽的情况不一样,那一把应该是刘美丽推的,跟郑巧慧没多大关系。

 而且年纪也还不到十八岁,派出所的人一般也不会给这样的年轻小姑娘留下案底,明天家属来保释,也就差不多能出去了。

 “就是,我姐已经看在苗姨的面子上跟警察说过情了,可郑巧慧她又不肯领情,妈你就别管了!”

 “医生说我姐要多休息,你还是让我姐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冯艳军将碗放在桌子上,脸上不太高兴,都闹成这样了,老妈居然还惦记着跟郑家商量。

 还商量什么?

 心里却是早就把郑家人骂了个遍,那一家子人,都是些没良心的货色,又是个顶个地会装蒜。

 面上乖乖巧巧,事实上呵~他可没少在那兄妹两人手上吃亏!

 这样一闹白绣终于想起了冯艳红额头上的伤,连忙催促着她去梳洗休息。

 自己一把拿起冯艳军丢下的空碗,转身进灶房去打热水,让冯艳红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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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冯,你说我让艳红嫁去郑家的想法是不是真的错了?”

 夜深人静,白绣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自己知道在农场有多苦,她舍不得女儿再受这样的苦,他们这样的外来户,原本就没有什么门路。

 要是能把女儿嫁到城里去,不用再受这样的苦是再好不过的。

 可现在看来,艳红不同意,这事恐怕也不太可能了。

 往后要想再有这样的门路,这样的机会,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这种事情总要看孩子意愿,孩子不是都说了不想嫁,那就不嫁就是了。咱们艳红总是能遇到好人家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也不用着急在这两年。”

 白绣安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带着一丝犹豫地跟着说道:

 “我用家里的钱给艳红置办嫁妆你真的没有意见?”

 冯泰周黑暗中神情一凛,支起了脑袋看着身边的妻子,有些郑重地说道:

 “绣儿,你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艳红也姓冯,也是我冯泰周的女儿,你拿家里的钱给她置办嫁妆那是理所应当的,再说,咱们家能有现在这条件,还不都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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