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李伯青就说什么也不肯让欣然再踏进他的那间房了。

 任凭小丫头在他门前怎么哭,怎么闹,他都不肯松口。

 李伯山给他买回来了朱砂,符纸等东西之后,他在精神好的时候,就会画些符纸,让人放在指定的位置上。

 家里人这些天都十分配合,没人提出任何的是置疑,纪淑英甚至宁愿相信李伯青的话是真的。

 “大嫂,还有件事儿要拜托你。”

 李伯青再次吐血之后,没再能下床,到了今日,连饭都吃不进去了。

 整个人躺在床上,形如枯槁,面色灰败,说话更是没什么力气,只能靠近了才能听得到。

 “我有个师弟,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钱唐现在事业也有了起色,我会照看他的。”伯青很少跟她开口,这个钱唐能让他开口,那就说明他们的关系不错。

 李伯青虚弱地点头又摇头:“他有他的造化,大劫已过,往后没什么需要照看的了。”

 “保险柜里还有三万块钱,大嫂帮我交给钱师弟,这是我留给道观的修缮费用,之前答应过师傅的。本想能自己去,现在只能拜托他了。”

 “好,我帮你交给他。”冯艳红这今天,眼眶一直是发红发酸的状态,牟足了精神,才能忍住让是自己不掉眼泪。

 “大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去叫他上来。”

 冯艳红不敢耽误,站起来快步去找李伯山进来。

 无论家里人多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伯青的身后事也得准备起来了。

 李伯山和李伯松这几天在忙这个事情,李伯山跟李忠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墓地放在了京城。

 此刻正满面愁容地在咨询陵园,心里像是压了块巨大的石头,连呼吸都困难了。

 得知伯青要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地就扣住了电话,两步并一步地冲上了楼。

 房间里偶尔会传出李伯山的声音,听不清两兄弟是在说什么。

 十来分钟之后,房间门终于开了,李伯山的眼泪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站在门前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伯青说想跟大家道个别,他、他就要走了。”

 冯艳红眉心发紧,喉咙如同火烧一般,心脏更是停了一瞬。

 纪淑英和李忠最先进房间,紧随其后的李伯松和宋嫣,李伯山与冯艳红对视了一眼,相互安慰,才一前一后的走在了最后进房间。

 “爸妈,别难过,万物有轮回,就当是儿出了远门,终有一日还能相见。今生有幸承欢膝下,是儿之幸。”

 “未能常伴左右,报答养育之恩,是儿之遗憾,来生若能相聚,儿定倾尽所有,再报养育之恩。”

 “我走后,家中之事就劳烦大哥二哥了。”

 李伯青的目光认认真真的看过每一个人,做着认真的道别,嘴角含笑到不像是生离死别,更像是游子即将远行,与众人道别。

 众人哑然,只看着他默默留下泪水,道别的话任谁也说不出口。

 “乘风而去,归于自然。”

 李伯青的眼神渐渐灰暗,像是失明了一般,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师傅,说徒儿谨遵教诲历劫归来。”

 “咳咳咳......”

 “噗~”

 大口鲜血喷溅而出,湛蓝的被单上,满是星星点点暗红的血迹。

 “伯青!”

 纪淑英和李忠在左,李伯山和李伯松在右,四人同时伸手,扶住了李伯青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本灰败的脸色是他唇上的猩红血液的衬托下,更加难看。

 鲜血还是在不断从他口中涌出,纪淑英手里的帕子已在瞬间浸湿。

 宋嫣哭着从卫生间取来一只盆子,帕子上的鲜血顺着边角儿流进了盆里。

 紧接着一口一口的鲜血,不断从口中喷涌,吐进了盆子,只在几分钟内,那盆子已经见不到底了。

 冯艳红此刻站在最外围,似乎突然明白了,对于伯青而言,死亡或许并没有什么可恐的。

 她懂那种被病魔支配的恐惧感,知道病到最后是对人的身体和心理双重的折磨,有时是真的生不如死。

 大把的止痛药根本起不来什么作用,他这些日子,之所以会这样的平静,大概就只有他坚韧的意志在支撑。

 李伯青如今意志尚存,抬起头对上冯艳红的视线,嘴角似是微微上浮。

 李伯青突然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四人,伸出右手臂,仰头对上了天花板。

 “师傅!等等徒儿......”

 ******

 李伯青的丧事办得极简单,灵堂设在了家中,前来祭奠的人少之又少。

 伯青生前就没什么朋友,而且嘱咐过家人,不想被绕了清净,所以伯青去世,冯艳红也并没有对那些合作伙伴透露。

 林娇是第三天赶回来的,一袭黑衣,红肿着双眼,脸色也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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