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反锁了。

 陆家的门全是实木的,又厚又重。不管陆鸣筝怎么踢怎么踹,那雕花木门都纹丝不动。

 “钥匙呢!”他一双眼赤红:“陆桃宛!钥匙呢!”

 “我……我不知道……”陆桃宛在客厅一阵乱翻:“家里所有钥匙都插在门上的,怎么会没了……”

 “让开!”

 顾昭华一把将陆鸣筝拉开,从头上取下一只发卡,掰直后插入锁孔。

 她弯下腰,一边轻轻用发卡拧着锁芯,一边侧耳倾听。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

 小时候在军营,有一个被流放充军的盗贼,看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儿,无聊之中,教过她一些开锁的技巧。

 当时只是觉得有趣,但入宫之后,这手艺,曾经救过她一条命。

 门被打开,陆鸣筝忙不迭冲了进去。

 陆老爷子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正软软地瘫在门边,他双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艰难地喘着气。

 他一个人被锁在了书房里,错过了吃药的时间,独自一人犯了高血压。

 如果不是陆鸣筝提前回来,还不知道他一个老人要独自忍受多久。

 陆鸣筝把人放平,着急大喊:“药!陆桃宛!爷爷的药!”

 陆桃宛把小药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胡乱翻找着,带着哭腔喊道:“没有……药明明放在药箱的,都没了!”

 有人进了陆家,把老爷子一个人锁在书房里,并且拿走了药箱里面的药!

 陆家叔侄早就自乱了阵脚,慌作一团,最后还是在顾昭华的提示下,从陆老爷子房间、他常穿的外套口袋里找出了半瓶药。

 吃下药,陆鸣筝抱着老爷子回到房间休息,让陆桃宛在床前守着,沉着脸走下楼。

 见他下来,顾昭华轻声问道:“没事了吗?”

 “没事了。”

 他刚刚打了电话给家里帮佣的张姨,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问她去了哪里。

 “不是桃桃的学校给家里打电话吗?”张姨语气很正常:“她老师说放学之后有女子足球赛,全队就桃桃没带运动衣,老爷子赶紧要我去送东西了!”

 陆桃宛中午就装病逃学了,哪会有老师打什么电话要她家长去学校送东西!

 支走家里的佣人——把老爷子一个人锁在书房——拔走钥匙——拿走家里的药……

 如果不是陆桃宛临时决定逃学,去剧场找陆鸣筝一起回家,这一套计策下来,等张姨从学校往返回来,陆老爷子早就没命了!

 一想到这里,陆鸣筝双眼赤红,几欲喷火!

 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连一位年过70的老人都不放过!

 他颓然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半晌,他低声说道。

 “顾昭华,我觉得我办不到了……”

 什么?

 顾昭华低头看向他。

 “你应该知道吧,我原来有个哥哥,也就是桃桃的爸爸,他因为意外,去世了。”

 “嗯。”

 顾昭华坐到他身边,点点头。

 “他叫陆樾书,比我大八岁,从生下来就是作为陆家继承人培养长大的。”陆鸣筝一手支着额头,轻声说着:“而我,说得好听是作曲家,实际上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小少爷。”

 听到这里,顾昭华差不多了然了。

 这种情况在古代她见多了!

 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从3岁就要开始培养。读书、交际、婚姻、事业方向……每一步,都是举全家之力安排得妥妥当当,为的就是能够塑造出一个撑得起门楣的完美家主。

 但一旦这唯一的继承人出现了意外,之后没有能力足够的人能顶上,那么等待这个家族的,只有被其他亲戚甚至外人鲸吞蚕食的结局。

 正值壮年的陆父和陆樾书都不在了,整个陆家只剩一个年迈的老爷子和一个不懂管理之道的陆鸣筝。

 这样的家庭,简直就是其他世家眼里的香饽饽啊!

 想到这里,顾昭华看陆鸣筝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实在不认为,这家伙有管理好整个陆家的志气与才能。

 陆鸣筝一直垂头丧气,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着。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拼命想要办好国风盛典。这不仅是一场文化盛典,更是我作为陆家家主对外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他闭上眼,语气低落:“整个圈子都在盯着我,盯着陆家。这场盛典的成与败,直接关系着所有人对陆家的看法。”

 但没想到,他才离开了不到一个月,家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做不到……”陆鸣筝痛苦地抱着头:“我既管不好陆家,也保护不了爷爷……”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丧气,加上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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