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都东面的博实坊,是平民居住区,这里的路面没有铺砖,是夯土路,在靠东面和南面的地方,路面甚至没有撒碎石。

 “还在那片区域”,苏筠放下右手的袖子,对苏莜说。

 她们在一个狭窄的冷巷,胡乱堆放的杂物挡住了外面巷子的目光。

 “好,他是宗师,筠筠,什么办法可以杀他。”

 没有问能不能。

 苏筠抬起了头说:“我想过了,凶手身上有鲟香,我们可以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只是跟着?他迟早会走远。”

 “不,我们赌最近会下雨,只要下雨,那凶手的能力就会受限,而我却能借雨势,那就有杀他的机会”,苏筠说。

 “好!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去拿古琴,租两匹快马放到西门外的驿站后来找你,凶手是傩人,一定会往西去。”

 两个人握着手互相点了点头,苏筠完全没问为什么要拿古琴,她相信苏莜。

 放开了苏筠的手,苏莜转身离开冷巷。

 把两匹快马寄在西门外的驿站,她又回到了之前的冷巷,苏筠还等在那里,凶手也没动过。

 天黑之后,禺都会关城门,二人先离开了冷巷,从东门出城,在城外找了处茶摊。

 夜幕如期而落,茶摊早已关门,她们靠在茶摊暗处静静的等着。

 今晚的月亮很圆,清冷的光辉盖住了满天星辰,只有后土星格外明亮。

 “他动了”,苏筠的声音将闭目养神的苏莜唤醒,她脱下了穿在外面的鹤氅,扎起了袖子。

 “他快到东城墙了,莜莜,我们先不要出声。”

 二人收敛起气息,尽量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禺都的东门外很开阔,只有风声游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连风声都有些疲倦,开始偷起了懒,苏筠才开口说:“他转道往西了。”

 从茶摊的背后起身,两个人借着月光绕城往西追去。

 凶手的踪影在西门外的驿站停留后,变得快了很多,苏莜二人猜测他同样在西门外留了马。没在驿站久留,取了马就上路紧跟着凶手。

 她们离开不久,申衍从驿站出来,也同样取了匹快马,一路追着他们的马蹄印。

 一直跟到第二天天明,凶手已经到了南岳终春山的余脉山下,在小县榕县歇脚,但仍旧毫无下雨的迹象。

 等到凶手在榕县的位置安定后,苏莜和苏筠也进了榕县,在另一头找了家驿馆暂歇。

 为了盯住凶手的动向,苏筠是没法休息的了,苏莜趁现在先歇下,养好精神。

 不知睡了多久,苏筠没有叫她,但闷热却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天空昏暗,不知时辰,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厚云在天空争相西逐,卷出铁钩,狂风自东而来,直冲山脊。

 “看来快要下雨了”,看到苏莜起身,一直在窗边的苏筠说。

 “筠筠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筠摇头说:“雨水会把鲟香冲走,如果凶手趁雨赶路,我们就追不上了。”

 点了点头,苏莜在窗边和苏筠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天上的云厚得像要泼下来的时候,苏筠眼神一亮说:“他果然动身了。”

 二女当即下楼,取了马,开始继续跟随。

 从榕县往西不远,驰道两侧变为密林,即将进入南岳终春山的余脉。

 日光原本便被厚云遮住,让天地昏暗,又被密林再拦一道,使得驰道暗得有如将夜。

 狂风一直吹着,林中的树叶互相拥抱,它们兴奋交谈的声音几乎盖住了一切。

 味道也被风吹得有些散,苏莜二人不得不冒险跟得更近。

 这场雨酝酿了很久,却始终不见落下,可两山夹谷间的驰道上,已经出现了一块界碑。

 她们追到了嫄郡和仡(艺)郡的交界处。

 过了界碑,就是傩裔的土地。

 一声雷响,盖过了风和树叶的声音,将她们的目光吸引。

 “驾!”

 雨即将落下,她们必须追得更近。

 山谷爬升,树木和山崖在前方框出一道亮,她们骑马朝着那道亮去,越来越快。

 冲出山谷,豁然开朗,站在山谷口,可以看到前方一片开阔的密林地,驰道一直向前,钻入其中。

 滴滴答答,很快,又转为哗哗声,这场雨终于落下。

 “快追上去!”苏莜说了一声,打马沿驰道奔去。

 密林很深,但驰道两侧却时常会被修剪,让一道天光在头顶形成一条线,就像是丝带一般,指引着道路的走向。

 此时却是一道雨帘。

 “驭”,在密林中又追出去十余里左右,她们拉住了马。

 前方,黑衣人骑在马上,冒雨拦在驰道正中。

 双方都沉默着,互相注视着,没有人说话,久经奔跑后停下的马儿,不安地踱步,鼻中传出焦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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