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曦叔曾送她回孔府的事,她也告诉过苏筠。
对她不回孔府的做法,苏筠是有些疑惑,后来被她“人生最宝贵的是自由”的说法说服。
苏筠的父母能创出观星水息的修习方式,定然也有来历。
但因为受苏莜影响,她也早早放下了这些。
她们小时候在八井巷,最憧憬的,就是等武学修到宗师境界,游历天下,享受人生。
“可你不是说,自由才是最宝贵的吗?”苏筠同样很想为曦叔讨公道,可听到苏莜想回孔府,还是很关心的问。
“是啊,自由多宝贵啊,可是曦叔遇害,我们不为他讨一个公道,这个世上,真的有我们自由的地方吗?”
她两世为人,孔府的一切她可以不管,可是曦叔不行。曦叔救她性命,把她带大,即便曾经离开了十年,仍是她和苏筠的养叔,就算铁石心肠,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况且,她只是看透名利,向往自由,不是铁石心肠。
一句关心的话,让她终于忍不住,情绪爆发。
“回到孔府,追查曦叔被害的阴谋,那就是直面狂澜,莜莜,我会一直在。”
苏筠是个很聪明的人,对世间的事一直看的很淡漠,安慰的话也没有太多柔情,但还是安慰到了苏莜。
收拾一番心情,她们出门打探送来竹简的人,但没人见到有什么奇怪的人到过巷里。
别人有心送这道消息来,自然会掩藏行迹,会是谁?
她猜不到,但她相信,只要查下去,一定能查到,谁想让她查,那就是谁送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重新回到小院。
昨夜雨中舞枪染上的风寒,让她在昏沉中睡去。
点起了安神香,放下幔帐,吹熄烛火,苏筠回到一旁自己的榻上。细细的虫鸣,间断的蝉声,伴着夜风吹响的沙沙声开始奏起安眠曲。
夏夜的雨,有时候来得就是这般安静,没听着什么雷鸣,也没见着电光,雨点便忽然兴起,在树叶上,在地面积水中跳起舞来。
南方的建筑总是轻巧的,雨点跳舞的微声把苏莜从困沌中唤醒,雨中隐隐传来了吟赋的声音。
“两原共王,天下皆祥,我心何伤?
关山无恙,江河荡荡,我心何伤?
水波披裳,云岸天广,我心何伤?
夜来风凉,吹音远飏,我心何伤?
歌入耳醉不闻桨,似有长袖舞华章,
钟鸣悠扬鼓震响,若望拔剑传铿锵,
奔流过峡红台上,灯洒漫照英女郎,
袖舞如水剑如罡,直欲邀月共斩芒,
一舞曲终再听浪,轻舟已错琉璃舫。
我心缘何如旧,
平静无波澜,
清晖满照两岸,
何难照心潭?
星汉尽落河灿,
偏不肯入船,
猿声搅人酣梦,
怎吝予清欢?
日月行追逐之乐,不照我心向朗,
风声行穿林之快,不引我心破惘,
河川行击石之愉,不解我心何伤,
我本悦来,我心何伤?”
这是稷人新进士子,邰(台)颜氏颜眭(归)的新赋,也就是曦叔被害那天,孔则和人争论的对象。
夏朝文学昌盛,北赤县南神州,北有早已成名的名士,融毕氏毕钦,他的赋豪放大气,被称作当代赤县文学的代表。
如今神州也出了个士子,作的赋雅致细腻,很有神州风范,自然引人追捧,在民间也传得很广。
可苏莜听着,却深深的觉得感同身受,是啊,这天下一片盛世的模样,可是阴谋权争,却是如此的鲜血淋漓,我心何伤?我心何不伤?
困意和思考,撕扯着她,让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莜莜,快睡吧,明天去孔府,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原来苏筠也没能安睡。
一个不好梦的夜,终于在雨声平静后过去,她和苏筠早早的起来,梳洗穿衣,点妆贴面。
两刻后,苏莜怀里放着当年的玉佩,背着用布包着的古琴,走出了院门。
苏筠在她身侧,背着一个书箱,里面装着观星水息的修习书简,从凶手那里夺回的布囊,还有,曦叔送给她们的那一方空梦砚。
仔细的关上院门,下锁,似乎要将这里的一切尘封。
八井巷中听到动静的居民,围在她们身边。
“莜莜,筠筠,你们要出远门?这几日没看到小曦,他又走了?你们是去寻他?”一个老妪拄着木杖,关切的说:“这小曦也真是,走了这么久,回来也不多待些时日。”
勉力控制表情,苏莜灿笑着答:“嗯,我们姐妹,去寻他。”
......
走出八井巷,来到街面,她回首看着巷口,面色坚定的说:“从今天起,我就是孔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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