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城里姑娘嫁农村,梅霜心里就存着疙瘩。

 此时听说女儿生病,女婿都不送她去医院,只在个卫生所输液,就更生气了。连涵养都没了,转身要去寻人,却正好迎上女婿扶着女儿进院子。

 “妈,你咋来了?”冷梅先问。

 做女儿的,见了娘,再大也是宝宝,更何况三年未见,她扑了过来:“妈!”

 再摸梅霜的耳朵:“你能听见女儿说话吗?”

 梅霜本就在生气,这一看,女儿穿个破花袄,包个烂头巾,捏了一把,她走时还是个漂亮大姑娘的女儿瘦成了一把骨头,虽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已经无法再忍下去了。

 回头骂儿子:“峻峻,看看你姐病的样子,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脱下大衣给女儿裹上,她一转身就把冷梅背了起来,撇一句:“萧文才,过几天来空院办理离婚,你这种窝囊废,就配不上我的女儿!”

 萧婆子也火了,娶个痨病儿媳妇来,一家比伺候慈禧太后还尽心的伺候着,亲家母上门,不说感谢的话吧,还一来就骂人,这是个啥理儿?

 冷峻也不知道姐姐在婆家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要知道,肯定会接回去的。

 此时也是气的两目冒火。

 萧文才还想追来着,他厉目瞪止:“姐夫留步吧。”

 萧文才摊手,温声说:“小峻,咱妈这脾气是愈发的大了,我和梅梅好着呢,没啥事呀,农村嘛,就这条件。她一来怎么就吵吵上离婚了?”

 “回去吧,姐夫!”冷峻说完,去追老娘了。

 像梅霜那么一个优雅,漂亮到让人惊艳的女人出现在农村,势必会引起很多人的好奇,有个老婆子就来问萧婆子:“那女的谁啊,你儿媳妇的姐姐?”

 萧婆子撇嘴:“稀奇吧,那是我亲家,她父亲还是空军的大司令,她从小就在外国长大的。”又说:“但那有啥用,一点好处没占到不说,那空院的大小姐咱也伺候不起,早知道我家娶个农村媳妇儿,不比这省心?”

 “乖乖,她有五十吧,咋比三十岁的小媳妇儿还年青。”邻居婆子惊呆了。

 比三十岁的小媳妇儿还年青,漂亮的梅霜,冷峻的母亲。

 用她的老父亲,梅老司令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一杯烈性的白兰地酒。

 冷峻几番想从她背上把姐姐要过来,冷梅也不想让娘背着。

 但梅霜坚决不肯,一路把瘦到只剩七十多斤的女儿背到了班车站。

 “妈,您也是个病人,就别背着我了,快把峻峻的皮夹克披上吧,您会感冒的。”冷梅说。

 冷峻脱了皮夹克,但就是披不到母亲的身上,也是着急。

 梅霜在苏国的时候,也是个弱不惊风的病人,但在此刻,神奇的,她的耳朵好了,她身上所有的不适全消散了,她紧紧箍着女儿:“不用,妈妈不冷。”

 再说:“妈妈也没有病,妈特别健康。”

 真是后悔啊,如今想想,爱情算得了什么呢,她的儿女才是最重要的,她却为了情伤,抛下儿女,躲起来自怨自抑,结果就放任着,让女儿病成这个样子。

 越这样想,梅霜就越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量。

 冷峻问:“姐,既然姐夫家条件那么差,你当初干嘛非要跟他回去?”

 冷梅叹气:“可那是你姐夫的家,就是我的家,我经常不回去要遭人说的。”

 “离婚,马上离婚!”梅霜干脆的说。

 好容易挤上了班车,母子三人摇摇晃晃,还得五六个小时才能到北城。

 见冷峻手里一直轻轻捏着张报纸,冷梅问:“你拿张报纸干嘛?”

 拿张报纸干嘛呢?

 报纸上有个漂亮的女孩儿,而如果不是她偶然提一句,让冷峻痛下决心把姐姐生病的真相告诉母亲,他的母亲将永居于苏国不会回来,他的姐姐在乡下,住在那么破的院子里,也许他也永远不会发现。

 这一切的改变,皆因为陈思雨一句无心的话。

 ……

 因为有方主任的亲自上门提过,全团预先知道陈思雨会改成份,所以于她挑大梁这事早有准备,并不觉得惊讶。

 不过孙团和龚小明还是佩服于徐莉的大度:“思雨算是你的学生,按规矩,你随便上去跳一幕,剩下的让她跳,你的名字也会署在前面,直接单署陈思雨的大名,你这老师会不会太大度了点?”

 文工团,比AB角之争更激烈的,就是新老角之争。

 有很多老前辈每回只演一折子,剩下的全是学生上台,可只要人家上场了,署名,自然是人家排在前面,补贴,自然也是老师全拿着,给不给学生,那得看老师的心情。

 像徐莉这样,干干脆脆让学生上的,全团,她是头一个。

 徐莉说:“今天我请个假吧,按惯例,我得给她做件新衣服。”

 要没有陈思雨帮忙,就凭白山那家人的狠毒,她可能早就成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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