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下意识转过头朝赤司征十郎看过去。

 “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满目焦急,嘶声说,“我根本就没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脸色忽然一变,闷哼一声,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来,手指用力地抓住十字架,皮肤上绷起青筋,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喘粗气。

 “药效已经开始了,”男人观察了一阵,“现在是第一阶段,人骨受到药物影响开始发热……在这一阶段他的痛感会长时间保持在三级到四级左右,持续性,必须要停止药物效果才能缓解。”

 “别那么生气嘛,大小姐,这已经是最柔和的药物作用了,”他坐在位置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我已经把解决的方案说出来了,另外——”

 “解药的胶囊外壳在身体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溶解,请您尽快作出决定,否则他大概撑不下去了。”

 鸭舌帽男人叹了口气,“Timeismoney.”

 如果真的按照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解药在他的身体里,她真动手,以这个地方的偏僻对方就算没有因为抽血过多而死亡也很可能感染而死。

 才过去了十几秒钟,少年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被汗水打湿,他死咬着唇,鲜红的血滴顺着嘴角直接滴落在地,眼神涣散,如果不是四肢被绑着,大概连直立都无法保持。

 妹妹几步走到十字架前,想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手却始终没有落下,悬在半空,不敢去碰赤司征十郎。

 “阿征,”她哽了一下,“阿征,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我会想办法的,你再坚持一会,我保证……会很快。”

 身体痛到极致,思维反而运转得比平常更快。

 他张了张嘴,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连说话都很吃力,断断续续地说,“莲,这是一场,局,目的是为了,诱导你,犯罪。”

 和赤司家,也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家伙把他绑到这里,没有折磨,也没有报复社会的倾向。凶手的目的的确不是他或者莲的性命。

 如果是,对方大可以直接下手,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命也放在天平一端,让她做出选择。

 用自己的命让对方手上沾血,听上去就像个狂教徒,也许男人是极端-宗教分子,但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他意图让她手上沾血惹上一条人命,如同某种宗教-仪式标志,但更像是……

 给刀饮血开刃。

 “我知道。”她说。

 但是现在没得选择。

 她拿着刀,轻声说:“有个词叫做紧急避险……虽然大概不是这么个用法,但特殊情况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

 “阿征,”妹妹转过身不再看他,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可以的。”

 “你那么喜欢篮球,如果因为我就不得不放弃……”

 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甚至性命。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而不是虚妄。]

 “那我会愧疚一辈子,”她说,“我其实很自私也很胆小,我讨厌怀念,也不想背负着那样沉重的感情,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的没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她宁愿付出所有她拥有的然后潇洒抽身,从此可以不再回头看,她可以坦坦荡荡用牺牲成就自己的圆满说问心无愧,不在意别人的愧疚和后悔。

 她要做先放弃的那个,然后就可以不被放弃。

 [我做得到。]

 [就把这一切当成是游戏。]

 赤司征十郎几近虚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持刀朝男人走去,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瞬间的剧痛感让身体恢复了片刻的掌控权。

 “莲——”

 “不要阻止我了——”

 赤司征十郎语速极快:“我不是阻止你,如果你真的决定那样做——”

 “那就让我自己动手。”他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我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叫紧急避险。”

 “倒是很痴情啊,”男人感叹了几声,也没有阻止他说话,“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何必在最后的关头自寻死路呢?”

 他的脖子被狠狠掐住,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对上一双冷厉的蓝色眼眸。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没杀过人——”

 话音未落,妹妹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哈哈哈咳咳,”男人面露痴迷之色,“没错,是这样的——政客的孩子是政客,商人的孩子是商人,游女的孩子是游女,乌鸦的孩子依然是乌鸦……流淌在你血管中的罪恶之血不会因为沉入鸽群就泯然众人……”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关于自己shā • rén 的事迹,但刚才又像是潜意识的直接反应。

 她头痛如裂,揪着他往地上猛撞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刀柄上的手指收紧,高高举起,不再犹豫地扎了下去。

 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她惊讶又恐惧地发现心里竟然没有任何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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