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他此前从未有过。

 姜曜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外头的笑闹声影影绰绰透过屏风飘过来。

 姜曜缓声道:“魏家三郎,年过弱冠,仪表不凡,才华出众。魏家一朝多公卿,魏宰相门下门生无数,是百年不倒的清贵世家,妹妹嫁进去,锦衣玉食与在宫中无差,依旧享有公主之仪。魏家三郎作驸马,确实极好。”

 皇帝微微昂首,表示赞同:“不过是赐婚而已,离成亲还有一段时日,如若这中间出现什么波折,婚事作废也说不定呢。”

 他道:“且让他俩试一试罢了。”

 姜曜长睫秀丽,眉目舒雅,颔首道了一声:“好。”

 他情绪有些不太对,皇帝发觉了,有些诧异,然而在他这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皇帝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到底下了心中古怪的怀疑。

 没等皇帝回话,姜曜便拂开珠帘,大步走了出去。

 床榻前,姜吟玉素手握着汤勺,正准备舀起一勺,听远处珠帘碰撞发出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姜曜从屏风后走出来,正欲唤他,就见有宦官凑上去与他说话。

 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停都没停一下。

 姜吟玉正要对他扬起的笑容落下,微抿了下唇。

 身侧又响起催促声:“公主,快啊,还差最后一口汤药,您快喂三郎喝完!”

 “三郎当时不管不顾要救公主,可见三郎早就对公主动心了吧!”

 姜吟玉目光垂覆,碗里摇晃的褐色汤汁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她纤白的指尖微蜷,勉强支起微笑,抬起手,将最后一勺汤药送到魏三郎口中。

 众贵女打趣让她给魏三郎喂药。若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这事,倒会让魏三郎下不来台,姜吟玉想,他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喂他一碗药,哪里算多大的牺牲。

 她心里确实是感激魏宗元的,所以得体柔声道:“多谢三郎救我。”

 魏宗元回以一笑。

 今夜的事情闹了这么久,夜色已经极其深了。

 魏宗元需要安静休养,姜吟玉陪他坐了会,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里。

 夜里熄了灯,她卧在榻上,望着漆黑的帐幔,迟迟无法入睡,心被反复地拉扯。

 她心中一团乱麻,如若说在今日之前,魏宗元说想要求娶他,她绝对不会答应,可多了今日这事,姜吟玉心中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一份波动,最多只是感激之情,能够支撑她去赴这婚事吗?

 姜吟玉枕着乌发,思来想去,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就答应了婚约。

 赐婚的诏书还没下,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父皇反复逼她嫁人,那她或许该去找皇兄,看看他能否将这门婚事给推去。

 第二日一早,回宫的车驾就要启程。

 玉辂华盖马车外,有人挑起门帘,姜吟玉提着烟罗裙裾,慢慢登上马车。

 不多时,车队要出发,这时帘子挑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姜吟玉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一角华美的绣百鸟的裙摆逶迤走了进来。

 姜吟玉对永怀长公主,虚行了一礼:“姑母。”

 永怀长公主微笑示意,在姜吟玉侧方坐下,目中闪烁光芒。

 姜吟玉道:“姑母来找我是有何事吗?”

 永怀长公主从手上褪下一只前朝皇后留下的手镯,拉过姜吟玉的手,要给她戴上。

 姜吟玉推脱不受,却听长公主道:“一点心意而已。姑母今日来,是来谈你和三郎婚事的。”

 姜吟玉手一顿,那鎏金缠枝纹的手镯,就被塞进她纤细的皓腕上。

 姜吟玉道:“此事还须再商议,父皇昨日与我说,他要去询问皇兄的意见。”

 面对此情此景,姜吟玉只能先搬出姜曜来救场搪塞。

 永怀长公主涂了艳红口脂的薄唇一抿,唇边皱纹显露,扬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红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和太子商议?可昨夜陛下与我说,他就是在太子同意后,才答应这门婚事的。”

 姜吟玉心口一滞,指尖握紧罗裙,问:“皇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