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担忧道:“公主,您早点歇息吧,别想那些事了,也别做傻事伤害自己……”

 姜吟玉笑容温和:“我不会做傻事的。”

 父皇在她很小时候就告诉过她,只有弱者的武器才会对着自己。

 逼她嫁人的是他们,她为何要反过来伤害自己?她的刀尖只会对着魏宗元。

 姜吟玉抬起手,合上匕首,将匕首放入衣袖之中,缓步走到床榻边。

 殿外,晚霜降临,夜色渐渐浓稠。

 与此同时,东宫。

 一着袈裟的僧人,行走在长廊之上,衣袍被风吹得翻卷。

 支灯笼的宦官走在前头,四周烛光随风摇晃。

 片刻后,僧人梵净走入东宫大殿,一入内,只觉有冷风灌入。

 梵净绕过屏风,见内殿两道扇门敞开,风正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屋檐下一道男子的背影,笔直地坐在那里。

 梵净作礼问:“殿下深夜召我来,是为何事?”

 寂静的夜晚,只听得冷风的呼啸声。

 姜曜转过脸,修长的眼尾似寒夜中星辰,扫梵净一眼,之后又阖上目,继续闭目养神。

 梵净在他身侧的蒲团上跪下,道:“殿下心烦意乱,特意召我进宫讲读经文,对不对?”

 姜曜闭着眼睛颔首。

 年轻僧人便开始为他讲读经文,柔和若清水的声音,从唇中缓缓流出……

 院外一轮孤月遥挂。

 夜色孤寂,冬霜降落,草木慢慢凋零。

 从日落到日升再到日落,梵净在东宫住了三日,期间一直在为姜曜讲经。

 一直到十二月十九这日,柔贞公主出嫁。

 从清晨,东宫外便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动静一直持续到傍晚都没有停下。

 姜曜从早晨下朝后,便在东宫一直没出去。

 黄昏时分,微风渐起,屋檐下灯笼和铁马摇晃。

 梵净与他坐在扇门边,为他讲经,正巧讲到是《四十二章经》中的爱欲痴恋这一篇。

 “殿下为何还是无法心静?”

 梵净声音沉静,盯着姜曜精致的侧颜,却只听得姜曜道:“外面太吵了。

 这话让梵净一愣,外头确实脚步声乱成一片,有号角声和擂鼓声传来。

 梵净道:“看时辰,柔贞公主的婚典已快结束了。”

 姜曜嗯了一声,没再出声。

 梵净沉默一刻,问:“这几日我为殿下讲经,殿下心中的烦乱可有好转?”

 “没有。”姜曜的回答极其简练。

 梵净沉吟片刻,又道:“殿下为妄念所困,既知无法实现,就该做出一步,斩断心中的妄根,以求清净。”

 院中草木被风吹得萧瑟。

 半晌的沉默,姜曜道:“今日是她成婚,我理应出席,但我并不想看她嫁人。我对她的感情不过仅仅有了一丝男女之情,何以至此?”

 梵净眉心紧蹙:“成婚?”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姜曜半撑着手臂起身,道:“欲念克制不住,只会无休止蔓延,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这三日听你讲经,也已悟出办法将它从心中根除。”

 梵净问:“是什么?”

 这个时候,殿外响起敲门声。

 梵净道:“是来催殿下出席婚典的人?”

 殿外人在得到里头的准许后,推门而入,这是一个身量魁梧的护卫。

 一声喵叫,从他怀中发出。

 姜曜和梵净寻声望去,他怀中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侍卫将猫递过来道:“殿下,公主要出宫了,让我将这只猫送来给您。”

 梵净伸手替姜曜接过那只猫,在怀中抚摸了一下。

 姜曜低头懒懒地看那猫一眼,猫儿像是认出他,双目晶灿,摇了摇尾巴。

 听侍卫道:“公主说她要走了,在宫里最感激的便是殿下,之前逃婚,若非殿下救她一命,她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公主还说,从小到大,她都一直敬爱着您,会将您的恩情铭记在心。”

 姜曜听了后,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看向一侧。

 那唇角弧度有些讽刺,似在自嘲。

 这还是三日来,梵净头一回见姜曜脸上露出旁的情绪。

 梵净能看出来姜曜情绪很不对,欲询问,便听姜曜先一步开口:“外面的婚典进行到哪一步了?”

 侍卫回忆一刻,道:“大礼还未完成,公主还须去魏家,见过魏公子的父母长辈。”

 满殿沉寂,姜曜沉默不语。

 梵净看着姜曜,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太子说他恋上一个有夫之妇,且今日成亲,宴席能邀请他出席。那夫人于他而言是不该有的妄念。

 梵净平静的面色一变,伸出手拉姜曜,可还是迟了,只来得及触碰到他袖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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